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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前無數披甲武士持戈護衛,也有無數紅男綠女跪拜接駕,陣勢之龐大,場景之壯觀,前所未見。
一個錦袍玉帶的人上前深施大禮,夫差管他叫太宰,夢伊伊猜他就是伯嚭。
伯嚭頭發都花白了,哈巴狗似的過來攙扶夫差,夢伊伊本來對他不感興趣,可一看到他的臉,驚得接連倒退了好幾步,差點撞到了馬車上,丁杰西?
沒錯的,如果去掉稀疏的幾根胡子,三角眼,哈蟆嘴,那張臉就是丁杰西,五次三番的來找呼蕭然麻煩的丁杰西。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天下的壞蛋無分古今,都長成這個丑惡嘴臉?
看夢伊伊神情緊張,夫差急忙扶住她說:“美人這是怎么了?”
夢伊伊揉揉太陽穴說:“突然感到一陣頭暈。”
夫差說:“想是身陷石屋,還沒有將息好。”
伯嚭說:“是不是先請夫人到館娃閣歇歇?”
夢伊伊說:“我沒事,不要掃了大王的雅興。”
她嫌惡的躲開伯嚭,伯嚭卻沖她詭異的一笑,笑得她后背直冒涼風。
聽呼蕭然講,丁杰西這家伙屬于笑里藏刀型的,只要他沖誰笑,心里準沒有好事,伯嚭笑的這樣詭異,是不是心里也憋著什么壞呢。
她下意識地往腰里摸了摸,離開館娃宮前她剛換了一套衣服,七色花瓣被她藏在了腰帶里。
到了大殿之上,夫差和夢伊伊坐在高高的臺基上,伯嚭等幾個夫差的近臣在臺下落座。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殿內燃起兒臂粗的紅燭,亮如白晝。
侍者上菜,各種瓊漿玉液,各種山珍海味,火炮羊羔、醋溜天鵝、清燉甲魚、煲煮野鴨、燉煨山雀、清蒸鰣魚。
伯嚭一擊掌,十幾個樂者奏響編鐘、編罄、懸鈴、懸鼓、缶、鐸、笙、簫等樂器,錚然如天籟之音,又有幾個舞伎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裊然有飛天之態。
夢伊伊何曾看過這么美妙的表演,恨手邊沒有手機,不能照下來留念。
夫差說:“美人離鄉三載,聽到家鄉之音,看到家鄉之舞,可否一解思鄉之苦?”
夢伊伊那管什么鄉音鄉愁的,見夫差問,只得含混稱是。
伯嚭一臉媚笑的說:“勾踐派文種送來越國樂舞,就是為了給夫人一解鄉愁的。”
夫差呵呵笑道:“勾踐是越來越懂事了。”
伯嚭說:“是啊,大王威震寰宇,德被天下,萬眾歸心,四海臣服,更何況小小的越國呢。”
夫差哈哈大笑,豪飲了數盞,醉意朦朧的與那些舞伎一起手舞足蹈,嗚哩哇啦的不知道在唱什么歌。
夢伊伊也飲了幾杯酒,臉也紅了,心也跳了,盯著夫差,越看越像呼蕭然,心跳的越發厲害了。
恣意舞蹈了一陣,夫差忽然說:“白天想沒有看到夫人的響屐舞,現在是你家鄉的樂舞,夫人何不舞而和之?”
夢伊伊腦袋嗡地一聲,自己哪里會跳這個舞蹈呢,一跳不就露餡了,急忙推辭說:“不勝酒力,哪里能舞。”
夫差納悶道:“以往夫人聞鼓瑟必起而舞蹈,今天怎么一再推卻呢?”
伯嚭也說:“大王最愛看夫人跳舞,夫人就舞一曲,讓大王開心一下。”
夢伊伊急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兒了,忍不住捂了下胸口,不想夫差瞥見她捧心,大驚失色說:“美人,是心疼病又犯了嗎?”
還沒等夢伊伊說話,伯嚭說:“不會是夫人看到家鄉樂舞,想起家鄉親人還在飽受災荒之苦,所以心痛了吧。”
夢伊伊心說這都哪跟哪啊,什么心疼病,什么思鄉苦,想說自己沒事,見伯嚭一個勁兒沖自己使眼色,不知如何是好了。
夫差扶住她說:“美人不要擔心,寡人借糧給越國就是。”
見伯嚭喜形于色,夢伊伊這個氣啊,想對夫差說這糧不能借,又怕伯嚭回身就告訴鄭旦和文種等人,危及西施父母的生命不說,西施本人也很難保住了,強咽下這口氣。
看夢伊伊手按心口,臉色煞白,急忙喚環兒和珮兒扶夢伊伊去館娃閣休息。
夢伊伊這時可不是在裝心口疼了,而是心中憋悶,真的有些心口疼了。
躺了一陣,夢伊伊越想越生氣,心說自己在館娃宮受鄭旦擺布,到姑蘇臺受伯嚭擺布,這哪是天下第一美女了,是天下第一窩囊啊。
夫差不是寵愛西施嗎,自己為什么不絕地反擊,一味對他們俯首貼耳呢?
鄭旦雖然可惡,一來她身負國仇家恨,二來她為使命所使然,倒也情有可原,最可恨的是伯嚭,吃里扒外,里通外國,罪不容誅。
這家伙和丁杰西模樣同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她正苦無計策,忽聽珮兒在門外悄聲說:“夫人可是睡著了?”
環兒說:“沒有動靜,想是睡著了。”
珮兒說:“好好的,怎么又心口疼了呢?”
環兒說:“不是說因為掛念家鄉親人嗎。”
珮兒說:“我見伯嚭大人剛才對夫人擠眉弄眼,似在暗示什么,夫人雖然面露不快,也沒有說什么,他們莫不是在做戲給大王看?”
環兒低聲喝道:“胡言亂語,顯你長眼睛了怎的,你我都是奴婢,哪敢亂說貴人們的壞話!”
珮兒說:“我不是在說夫人的壞話,是替夫人擔心,跟伯嚭大人攪在一起哪有什么好人。”
環兒說:“人各有天命,夫人好與不好豈是你一個奴婢所能左右的,以后再有這樣的事,要么假裝看不到,要么爛在心里面,聽到沒有?”
環兒的話讓夢伊伊猛醒,對啊,人各有天命,自己又不是真的西施,為什么去管古人的事情呢。
西施被人擺布是她自己的定數,夫差受人蒙蔽是他自己的定數,至于伍子胥、伯嚭、鄭旦乃至勾踐、范蠡、文種等人,也是各有天命,自己是一個從后世來的普通人,能改變什么呢?
算了,自己還是遠離這是非之地,回到屬于自己的世界吧。
還沒等她摸出七色花瓣呢,夫差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嘴里嚷道:“春宵宮,夜未央,美人,寡人來陪你了。”
夢伊伊本打算假睡蒙混過關,不想夫差上床來摟抱她,她只得一骨碌坐起來,把夫差用力推開。
夫差定了定神說:“美人,這是何故?”
夢伊伊漲紅了臉說:“一身酒氣,難聞死了。”
夫差嘿嘿一笑,喚環兒和珮兒來伺候他洗漱。
夢伊伊怕他再來糾纏,情急之下說:“大王醉意未消,我先給大王畫畫看如何?”
夫差驚訝的說:“畫畫,夫人何時懂得繪事了,你擅長畫什么?”
夢伊伊說:“自小就喜歡信筆涂抹,山水、樓宇、花草、翎毛、走獸、人物,都能畫幾筆。”
夫差饒有興趣的說:“趕快取來筆墨和絹帛,看夫人圖畫。”
夢伊伊看那毛筆和墨汁與后世的相差無多,信心大增,信筆畫了幾朵荷花。
夫差看那花嬌艷欲滴活靈活現,驚為神來之筆,贊不絕口。
夢伊伊得意,問他還想畫什么,夫差說:“再畫一匹駿馬看看。”
夢伊伊筆走龍蛇,眨眼間就有一匹仰首嘶鳴的奔馬躍然于絹帛之上。
夫差驚嘆道:“不想夫人有如此鬼神莫測的異術,可否能畫寡人?”
夢伊伊心說我閉著眼睛都能把呼蕭然畫出來,還怕畫不像你,添上一部胡子和峨冠博帶就是了。
見夢伊伊把自己畫的神似形肖器宇軒昂,夫差大喜,說要將這些畫制成屏風,將來分置于春宵宮和館娃宮。
夢伊伊順手又畫了幾個舞伎,說今天未能給大王起舞,用這畫來聊表歉意吧。
夫差還要讓她畫姑蘇臺,夢伊伊說這種巨幅山水亭臺費時費力,不是一日之功所能畫完的,改日再畫吧。
趁夫差陶然于那些畫,夢伊伊借口如廁,溜出房門。
等她回去的時候,發現夫差已經躺在床上鼾聲如雷了。
夢伊伊取出七色花瓣,剛想念動咒語,忽聽夫差嘟囔道:“美人,你別走,你別走,寡人還想與你徹夜長歡一夜不眠呢。”
夢伊伊嚇了一跳,確認夫差是在說夢話,長長舒了一口氣。
夫差又含混的說:“美人,我知道你跟他們合起伙來騙我,騙我,勾踐,伯嚭,范蠡,文種,鄭旦,不怕不怕,美人,寡人愛你都來不及,哪會傷害你呢。”
他翻了個身,嘰里咕嚕的聽不清說的是什么了。
夢伊伊瞪大了眼睛,七色花瓣掉在地上了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