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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生寡人的氣?”夫差問。
自己裹著一條浴巾蹲在浴池里,可謂狼狽之極,說什么也不能這時候穿幫。
夢伊伊說:“若夫偉人巨器,量逸韻高,高蹈獨往,蕭然自得,我是在贊美大王啊。”
夫差歡喜道:“美人哪里得來這么美的詩句,寡人以前從未聽過。”
那是,“高蹈獨往,蕭然自得”出自晉人葛洪的《抱樸子》,和您老人家差了八百年呢,你要是聽過就奇了怪了。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夢伊伊扯謊說。
夫差笑道:“美人不僅善舞蹈通音律,原來還會作詩賦。”
見夫差用火辣辣的眼神看自己,夢伊伊本就緋紅的臉越發紅彤彤了。
西子捧心,貴妃出浴,歷來被人們奉為美的典范,西子捧心的惹人憐愛不必多說,貴妃出浴的美在于那份嬌媚和朦朧。
泡在池子里的夢伊伊這時美得像一朵含羞帶怯的海棠花似的,把夫差的心都醉了,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撫摸她嫩耦一樣的玉臂。
這可把夢伊伊嚇壞了,夫差雖然長得像呼蕭然,可他不是呼蕭然,自己哪能讓他碰自己呢。
“人家還沒洗完,不許動手動腳。”她一邊嬌嗔,一邊揚起幾朵水花,擋住夫差的手。
七色花瓣就在池邊的衣服里,萬一夫差過分糾纏自己,得趕快拿起花瓣念動咒語才是。
夫差說:“美人怎么還裹著東西沐浴呢,寡人幫你拿下來吧。”
夢伊伊說:“這是我新發現的方法,可以美白潤澤肌膚,不能拿下來。”
夫差哦了一聲,縮回了手。
夢伊伊說:“大王有事就去忙,我還得再泡一會兒才能出去呢。”
夫差說:“寡人這時無事,特地來陪美人。”
夢伊伊著急起來,你在這待著,我怎么出去啊。
夫差說:“寡人此番北伐齊國,雖是小勝,卻得齊國割地求和,也是幸事。”
夢伊伊說:“積小勝而成大勝,大王英明。”
夫差說:“寡人也是這樣想的,可伍子胥卻說寡人不該用兵于齊,越國才是吳國的敵人。”
夢伊伊心中一動說:“這話也有道理。”
夫差愕然說:“越國可是美人的家鄉啊,美人為何如此說?”
夢伊伊說:“現在吳國強大而越國弱小,勾踐這人又陰險狡詐堅韌耐勞,不趁此機會消滅越國,大王早晚反受其害。”
夢伊伊滿以為自己的話會驚醒夫差,不想夫差反而哈哈大笑道:“美人把伍子胥的話學得一字不差,連說話的語氣也一模一樣,樂死寡人了。”
這個傻瓜,自己好言相勸,他居然以為自己在開玩笑。
夫差說:“剛才伯嚭引文種來見寡人,說越國大旱無收,欲向吳國借糧,美人怎么看?”
夢伊伊心里很糾結,說借吧,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夫差上當受騙,說不借吧,又不忍心越國災民嗷嗷待哺,無奈的說:“一切都由大王做主。”
夫差說:“越國是美人的故國,勾踐是寡人的兄弟,安忍坐視不管。”
鄭旦還逼自己勸說夫差借糧給越國呢,哪想到人家宅心仁厚,根本不用自己多費唇舌,這樣也好,省得自己違心進言而良心不安了。
夢伊伊說:“越國百姓不會忘記大王的大恩大德。”
夫差說:“就怕伍子胥聽說此事,又來阻攔。”
夢伊伊說:“伍子胥既有功于吳國也忠心于吳國,他的話大王不可不聽。”
夫差說:“美人又說反話了,他不但居功自傲,還倚老賣老,寡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夢伊伊在心里連連哀嘆,夫差這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湯啊,怎么什么好話都聽不進去呢,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什么。
夫差說:“算了,不提這個白首匹夫了,寡人已經多日不見美人,做夢都夢見美人跳響屐舞了。今天美人得好好陪陪寡人,跳響屐舞,游玩月池,在姑蘇臺徹夜長歡。”
響屐舞是西施的專屬舞蹈,腳上穿木屐,裙上掛銅鈴,在數以百計的鋪著木板的大缸上翩翩起舞,鈴聲與大缸的回響聲交織在一起,應該很美輪美奐,不然夫差不會對此如醉如癡。
夢伊伊只跳過芭蕾舞,哪里會跳什么響屐舞,穿著那么硬的木屐,站在那么多的缸上,別說跳舞了,想想都覺得可怕。
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在姑蘇臺徹夜長歡”是什么意思,想演繹一場“姑蘇臺夜未央”啊,這怎么得了。
夢伊伊正絞盡腦汁的想怎么脫身,門口有人說:“大王,伍子胥大夫求見。”
夫差說:“想是為了越國借糧之事而來,不見。”
夢伊伊趕忙說:“大王還是見見吧,萬一有別的事呢。”
夫差說:“與其聽他嘮叨,不如陪陪美人,為勝玉和紫玉的事情寡人已經被他嘮叨過了,哪還愿再聽他嘮叨。”
夢伊伊恍然大悟,怪不得夫差饒過了勝玉和紫玉,除了護犢之情,伍子胥也為她們求了情,想到鄭旦的離間計謀落了空,她心里好不暢快。
“還是接見一下吧,伍子胥畢竟是您父王的老臣,開疆擴土,居功至偉。”夢伊伊打出了情感牌。
夫差嗯了一聲說:“父王臨終前叮囑夫差多倚仗伍子胥這批老臣,夫差哪敢遺忘,只是不耐煩他嘮叨罷了。”
看來夫差還沒糊涂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夢伊伊欣喜的說:“大王忙完國事,再陪大王不遲。”
夫差戀戀不舍的說:“寡人思念美人,真是寢不安席食不甘味了。”
他剛一出門,夢伊伊就跳出浴池,急三火四的穿上了衣服。
還好,還好,終于度過險境了。
環兒在門外問:“夫人可洗好了?”
夢伊伊說:“已經完事了。”
環兒進來說:“大王請夫人去‘響屐廊’,說一會兒眼看夫人舞蹈。”
夢伊伊說:“我累了,要去休息一下。”
路過一個殿堂,遠遠看見夫差和一個須發如雪的老頭兒對坐,此人當是伍子胥無疑。
聽見她的腳步聲,伍子胥向這邊一瞥,眼里噴射的怒火差點沒把夢伊伊燒著,我的天哪,這老頭兒的目光也太犀利了吧,猶如兩把鋼刀在你眼前揮舞,嚇得夢伊伊一溜煙的跑回寢宮。
借口小睡,夢伊伊把環兒和珮兒支了出去。
忍著劇烈的心跳,她摸出七色花瓣,夫差不耐煩伍子胥嘮叨,說不定一會兒就會跑回來,自己再不逃走,又將陷入難堪了。
她剛想許愿,黑影一閃,鄭旦出現在她面前。
夢伊伊吃驚的說:“你怎么來了?”
鄭旦冷笑說:“我再不來,你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夢伊伊說:“夫差不舍得處罰他的兩個女兒,我有什么辦法。”
鄭旦說:“我說的不是這個,剛才伍子胥求見夫差,你為什么不攔住他?”
夢伊伊說:“他要見伍子胥,我攔不住。”
鄭旦猛地一回身說:“還是見一見吧,萬一有別的事呢,還是接見一下吧,伍子胥可是先王的老臣了,這些話是誰說的?”
夢伊伊目瞪口呆,這都是她剛剛對夫差說過的話,鄭旦是如何知道的,難道她在暗中監視自己,或者是在自己身邊安排了眼線?
鄭旦說:“夷光,你別忘了自己是越國人,也別忘了自己對范蠡大夫的承諾。”
承諾,什么承諾,范蠡明知道勾踐不是好人還助紂為虐,從某種意義上說他連夫差都不如,自己對他有什么諾言可守。
鄭旦又說:“文種大夫帶來勾踐大王的話,說你父母在會稽生活的很好,無需掛念。”
不對啊,某些影視劇里不是說西施的父親和鄭旦的父親一樣都戰死了嗎,難道事實并非如此,他被勾踐扣為人質,西施才被迫當了間諜?
這可不好,自己如果再不慎言慎行,就要釀成災禍了,范蠡這家伙不值得考慮,西施的父母可不能不顧及啊。
她垂頭喪氣的說:“接下來要我做什么?”
鄭旦說:“任務不變,構陷伍子胥,借糧給越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