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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婷開始幫她換衣裙,都是一些只有在電影和電視里才能看到的古代衣服,穿起來肥肥大大的,挺有意思。
沿著甬道,夢伊伊跟隨笙兒走過一片茂密的竹林,一路上她都在好奇的打量,房子很小,院子很小,既沒有什么吟風榭、感月亭、文軒齋,也沒有什么淑玉堂、易安樓、海棠軒,和她以前去過的李清照故居一點都不一樣,顯然那個故居是今人建造的,和李清照真實的家大相徑庭。
到了一座修竹掩映的大房子前,夢伊伊看到正門的匾額上有隸書的三個大字“有竹堂”,不由咦了一聲,根據史料記載,有竹堂是李格非在汴京的住所,這里為什么也會有呢?
門口站著一個和笙兒年紀相仿的女孩兒,笙兒叫她簧兒,還有一個老年仆人,笙兒叫他忠伯。
忠伯說:“老爺已經醒了,小姐快請進去吧。”
想到將要親眼見到史料所記載的兩個歷史人物,夢伊伊心跳的厲害,里面的人是李清照的父母,不是自己的夢媽媽和夢爸爸,他們不會發現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吧。
和夢伊伊想象的一樣,李格非留著五縷長髯,舉止文雅,言談大方,一看就是個飽讀詩書的文人。
王夫人慈眉善目,風韻猶存,身上也透著一股子文氣。
李格非也是宿醉才醒的樣子,呵呵笑著說:“照兒,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昨晚可否盡興?”
王夫人嗔道:“你還好意思說起,照兒昨天才回家,一路上車馬勞頓,還沒等歇歇就跟你喝得酩酊大醉。”
才回家,什么意思,李清照去了哪里?
李格非說:“奸佞當道,無妄災來,空懷壯志,報國無門,不寄情詩詞文章又能如何?”
王夫人說:“風云變幻,轉機可期,老爺靜觀就是。”
李格非說:“不提那些懊糟事吧,照兒歸家本是喜事,尤其是照兒昨晚所填之詞真千古佳句,不值得一醉嗎,呵呵。”
夢伊伊這時已經明白自己處于什么時間段了,這年李清照為朝廷對黨禍松緊所左右,時歸原籍,時返汴京,既然是剛剛歸家,應該是從汴京剛剛回來,可李格非說她昨晚寫出千古佳句,指的是什么呢?
李格非說:“這‘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上眉頭,卻上心頭’真是寫盡了閨怨愁苦,不是千古佳句是什么。”
夢伊伊這才明白他說的是那闕《一剪梅》,可這闕《一剪梅》應該是李清照與趙明誠惜別時所做,既然李清照剛剛從汴京回明水娘家,應該與趙明誠分別已有很多天了,怎么會于昨晚寫出這闕詞?
看夢伊伊不言語,王夫人嘆氣說:“自黨禍以來,照兒與明誠聚少離多,可不真是‘一種相思,兩處閑愁’嗎。照兒不必煩心,明誠此去青州,用不上幾天就會回來與你團聚了。”
青州是趙明誠的老家,看來這次他是跟李清照一起回的山東,昨天李清照回了娘家,他則馬不停蹄的去了青州,這么急匆匆地去做什么?
李格非說:“這小子把心思全都放在碑帖、書畫上,學業都荒廢了,不是正經子弟所為。”
看夢伊伊不說話,王夫人說:“不要什么說,明誠那孩子對照兒有情有義,很難得了。”
李格非恨恨地說:“老賊奸佞弄權,小賊玩物喪志,有什么難得的。悔不該把照兒許與賊家,落人笑柄。”
夢伊伊見李格非罵趙明誠是小賊不說,還說他玩物喪志,忍不住說:“趙明誠編撰《金石錄》,將前朝乃至上古的金石拓片整理出來,是造福后人名垂青史的好事,怎么叫玩物喪志呢。”
李格非怒道:“所謂‘女生外向’,一點不假。忘了前年你向趙家老賊獻詩救父,老賊是何等冷漠無情,也忘了因你三年無出,趙家賊婦是如何刁難你的。”
夢伊伊說:“即便如此,與趙明誠何干。”
李格非說:“怎么不相干,上梁不正下梁歪,老賊如此,小賊也好不到哪里去。”
夢伊伊說:“既然您老看不上趙明誠,又為何把女兒嫁給他呢?”
李格非說:“我一聲的憾事就是不該聽了老賊的花言巧語,把你許與小賊。如今果遭不幸,已經無顏去面對世人了。”
看李格非氣得胸膛一鼓一鼓的,王夫人趕忙說:“過去的事了,已經潑水難收,還提它做什么。”
見李格非對趙家恨之入骨,夢伊伊不敢再說什么了,瞧著墻上的一幅中堂出神。
那是一幅墨竹怪石圖,竹子畫的英氣逼人,怪石畫的虬屈無端,用墨蕭瑟,用筆豪邁,一看大家手筆。
夢伊伊看那畫上有“軾”字款,又有“東坡居士”的朱文印,心跳起來,這可是蘇軾的真跡啊。
黃庭堅、晁補之、秦觀、張耒號稱“蘇門四學士”,而李格非與廖正一、李禧、董榮被稱為“蘇門后四學士”,作為蘇軾的弟子,他家里有蘇軾的畫作沒什么可奇怪的,難得的是夢伊伊所見過的蘇軾的畫,沒有一張比得上這幅的。
除了這幅畫,屋子里還有一幅晁補之的字,書的是他自作的《臨江仙》,全詞如下:
憶昔西池池上飲,年年多少歡娛。別來不寄一行書,尋常想見了,猶道不如初。
安穩錦衾今夜夢,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問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無。
夢伊伊想,李格非與蘇門淵源甚深,家里名家字畫什么的肯定少不了,自己此行得多開眼界啊,對了,何不把這些字畫拍下來回去做資料呢。
她伸手去掏手機,哪里有呢,猛然醒悟自己許愿的時候并沒有把手機拿在手里,后悔不已。
看她在身上掏來掏去,王夫人問:“照兒,你找什么呢?”
夢伊伊下意識地說:“手機忘帶了。”
王夫人驚訝道:“手機,那是什么東西?”
夢伊伊一驚,趕忙說:“身上有點癢,找撓癢癢的東西,手機是我自制的撓癢癢的東西。”
王夫人把她抱在懷里說:“來,讓娘給你撓撓。”
夢伊伊趕忙趴到王夫人懷里,心說要是自己真的拿出手機噼里啪啦的拍照,不得把這些古人的眼球驚爆了啊。
又想要是李清照手里舉著一個蘋果6S,也夠惡搞的,跟網上那些讓杜甫騎自行車的差不了多少。
看她撲哧一聲樂了出來,王夫人說:“怎么,碰到你癢癢肉了,你這孩子打小就愛纏磨娘給你撓癢癢,一撓就笑的像個蝦米似的。”
夢伊伊急忙假裝癢得不行,從王夫人懷里逃了出來。
王夫人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說:“要是還癢癢,讓雯婷她們給你燒水沐浴一下。”
夢伊伊暗想,從電影和電視里看古人洗澡,都是坐在一個大木桶里,別說淋浴,熱水都得靠別人添,還是算了吧。
李格非剛才生女兒的氣,見女兒在夫人身邊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嘆了口氣,心說千錯萬錯都是當老人的錯,關這些孩子什么事呢。
夢伊伊看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有些心慌,這老先生不會是用他如炬的雙眼看出什么破綻來了吧。
李格非說:“一會兒我動身去仙源看望個老友,得三五天才能回來,你在家好好陪你娘。”
夢伊伊很驚訝,女兒才回家,做父親的怎么就要走呢。
王夫人在她耳邊低聲說:“后天明誠就從青州回來了,你爹不想見趙家人,由他去吧。”
連自己遠來的姑爺都不想見,可見李格非對趙家父子的成見有多深,難怪要張嘴老賊閉嘴小賊了。
夢伊伊依稀記得史料里說兩年后大赦天下,李格非又得朝廷啟用,而且趙明誠的父親趙挺之立主廢除元祐黨人一切之禁,可見趙家對李家并非那么絕情,有心把這件事說給李格非,又怕李格非不信,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王夫人說趙明誠后天就回來,如果自己想看到趙明誠是什么樣子就得等到后天,自己已經知道李清照是什么模樣了,還有沒有必要等趙明誠呢?
人們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這穿越要是也這樣,自己在李家呆上三天,在現實中可就是三年啊,如果自己失蹤三年,不得把呼蕭然急死啊。
可回憶自己看過的穿越故事,好像沒有這樣子的,有的人在所穿越的時代呆了多少年,回來后發現不過是現實生活中的一個瞬間,有點黃粱一夢的意思。
送走李格非后,她在閨房里整整糾結了一個下午。
李清照的一生大體可以“靖康之變”為分水嶺,前段與趙明誠情投意合伉儷情深,作品也多寫悠閑生活,語言清麗,后段飽嘗失國失家顛沛流離之苦,作品留多寫人生感嘆,情調感傷,自己好容易看到了青年李清照,不看看她與趙明誠的等待關系到底怎么樣是不是有點遺憾呢?
晚上雯婷和笙兒來服侍她沐浴,果然是一個大木桶,自己坐在里面,簡直就是□□桶飯的放大版,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