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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甬道時便自然往上看,本穩妥緊閉的房門卻是虛掩著,隱隱能看見條門縫。哲暄心中一驚,三步并作兩步趕了上去,步伐輕快沒一絲聲響,臨到門下,屏息凝神,重重一推,書房中一絲一毫全進入眼底。
“看來,我們的小妹妹如今變得謹慎了不少。”書架下一個同樣著男子衣袍的人正握著原懸于壁上的溟水劍說話,那樣的身形,哲暄閉著眼睛也能知道正是她久未相見的明安。
一同在室內的還有她方才念起的翠兒和明安的貼身侍女荌兒。
哲暄簡直不敢相信,朱唇微啟,喘動的胸口,泛了紅的眼底,又驚又喜不知說什么好了。
“見著我至于這么吃驚嗎?”明安上到前來,拉起哲暄的手,噓寒問暖,好一通寒暄說話,荌兒與翠兒也不攔著,圍繞在旁,垂淚無言,好端端反倒帶著明安與哲暄也嗚咽起來。
半日明安方才忍悲強笑,安慰起哲暄道,“好容易出來見你,還有重要事情與你商議,我這怎么還帶著你哭起來。別免得一會兒正事說不上兩句我便又要走了。”說著,又隱隱透出哽咽聲音。
哲暄頷首抹淚,忙問翠兒去取明安喜歡的冰鎮羊奶茶來著,又拉著明安和扎合里坐,這才漸漸收了眼淚說起事來。
“不是與姐姐說只叫姐夫來便可嗎?你怎又自己跑了這一趟,父汗可知道。”
明安拉著哲暄的手,道,“你以為我與你一樣,想做何事便自己偷跑出去。你放心已經和父汗說過了,他放我來的。”
哲暄看了扎合里一眼,見著他也頷首稱道,“你放心,公主與汗王只說想見大公主,汗王應允了方才來的,一路上也有儀仗侍衛相隨。”
明安附和道,“你放心,我與扎合里是進了魏國在雁關與他們分道而行,沒人會注意。”
“我也只是擔心,這樣奔波又是這樣炎熱的季節,姐姐可會吃不消。”
明安拍著哲暄手背,安撫道,“我雖比不上長姐,更比不得你擅騎射,可我也不差,更何況有些事情我究竟放心不下,不來看看心有不安。”說著明安轉首看向荌兒,道,“荌兒跟了我二十年了,這丫頭和蕙兒一樣,幾乎是與你我一同長大,要說有誰能比她倆還貼心的,只怕也沒有了。如今你在這兒,身邊除了翠兒,也沒有個能放心使喚的丫頭,我便把她帶來了,以后就讓她跟著你。”
哲暄看了眼低頭頷首的荌兒,轉而對明安說道,“可荌兒已經跟了姐姐那么多年,姐姐是早就習慣了她伺候的,這樣驟然跟了我,姐姐可怎么辦?”
“我在王宮待著,還怕沒個使喚丫頭嗎?更何況比起別人,她又與你親近,你放心我問過她的,她也愿意跟著你。”
明安說著,一并把目光投向荌兒。荌兒躬身對著二人,道,“暄公主,公主自從收到您的信,日夜憂心勞神,擔心得不得了。如果有奴婢能多少幫著您,又能讓公主心安,奴婢很愿意跟著您,就是吃苦也不怕的。”
哲暄也不再推,頷首先問道,“只是一下子把她留下,總也要有個說吧。你們也都知道,我這兒不安生。”
明安愁思,把目光投向扎合里,片刻,扎合里道,“不如就說荌兒是翠兒家中親戚。”
哲暄很是認可,笑道,“這樣好,如此,姐姐與姐夫我便對外只稱是荌兒家中兄嫂,如何?”
明安破悲而笑,“你還有心事逗我們,快先和我說說如今的情狀,究竟要我們如何幫你。”見著哲暄扯出從容的笑顏,又說,“你這孩子打小要強,不會示弱,你能修書回柔然我便知道你現狀并不樂觀,如若不是迫不得已,你斷不會來告訴我和扎合里的。”
扎合里頷首道,“荌兒說的不錯,公主為著你一路上都不敢耽擱,等著見過了你,又要日夜兼程趕上為大公主賀壽的車隊,你總不愿她這樣奔波卻沒落得句實話吧。”
“正好也不見十五王爺,你在姐姐面前也別強撐著面兒。”明安道。“你為何要用錢,又為何不能讓長姐知道,這些我都不問,我只問你既要我幫,那這其中你可想好了要如何做,你不愿長姐知道,讓我們出面替你與朝廷做生意,可又不想叫父汗知曉,要我說索性這錢我替你出罷了。”
“姐姐瞧你說的,這事不是我自己腦熱,是早和子絳商議過的,他雖去了西夏不在,我與你說也是一樣的。”哲暄有很多話想說,卻不能說,眼下擺在她面前的是既要讓扎合里出手相助,又不能讓明安擔心,自然也有防備扎合里的意思。至此方言,“姐姐,我哪能要您的錢,再說了這也不是比小開銷。我不愿讓長姐知道,又如此繞著請您相助,還不是為著不讓長姐操心嗎?讓皇上知道了是我這兒缺錢,那還不就是讓長姐知道,她若是知道難免又要為我籌謀多心。長姐如今是皇后了,后宮不能干政,更何況她又有外邦公主這樣扎眼的身份,我不能讓她難做。你不知道,皇后這位子那可是立于鼎爐之上,外朝后宮不知道有多少看著眼饞的人,我不愿長姐為我犯險”
“是了,我也是與父汗說,為著這個原因才想去見她一見。”明安喃喃。
扎合里取過身旁茶盞,抿了口,微微發出清嗓子的聲音。
哲暄笑道,“既然這樣,那姐姐可以放心了。”
見著明安頷首,扎合里這才又說,“你信中曾說,如今你這將軍府邸不大太平,那這事不會叫別人說與大魏皇帝知曉嗎?”
哲暄道,“這事便要煩勞姐夫了。子絳手下有一信得過的人,他會讓人往泰安城東街市押送皮貨。”
扎合里頷首道,“如此甚好,我會讓人一樣在泰安東市租下鋪面,押了少量貨去,到時候你讓人從甘州送出的皮貨與咱們柔然的便一道進魏國皇城。反正皮貨這東西,松松垮垮裝運是一車,緊緊實實也是一車,數量上看出究竟。只一句要問,這東市街頭十五王爺的人,我該如何相見?”
哲暄欣然笑道,“不忙,待得你們進了泰安在驛館安頓下來,自有人會去與你相見。”哲暄心下已安,轉對明安說道,“姐姐,你看我說什么,只要咱們把心思與姐夫一說,他自有辦法替你我成全。”
明安在一旁,目光溫婉掃過扎合里,轉來笑對哲暄,“哪里是他為你成全,我怎么看著是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是想當面與他說定方才安心的樣子。”
這樣說著,眾人便全都笑了起來。
姐妹相見不過也就幾個時辰時間,等著用了午膳,趁著天色微暗,秋嵐還未回,哲暄便只能無奈送了明安與扎合里去。兩姐妹只怕被有心之人瞧見,不敢在府門外道別垂淚,便只能再書房內里相擁叮囑,轉身離開卻又不舍,如此反復互道珍重又足有幾個來回,明安方才忍著眼淚,半身被扎合里扶著出了去。
哲暄亦是不舍,見著明安走遠沒了身影,又不自覺跟了出去。再折回來的時候,見著荌兒戀戀不舍,心中亦是如同被攪起千層浪,憂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