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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就這樣沿著東院兒里特意設計的梨花小道一勁兒往院后走。良久,赫連容才轉側了身子,對著沐雨道,“明兒就讓靈雨陪我進宮好了,你就別去了。”
“娘娘想讓奴婢去看看妙丹姑娘?”沐雨會意問。
“是。”赫連容肯定的語氣越發強烈,“雖然我總覺得她與王爺之間不同于主子和丫鬟的緣分,只怕他們相識也并不如妙丹自己說的那般簡單。明兒我與王爺都不在,她若是出府不僅是買胭脂水粉這么簡單,那便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我要你幫我去好好盯著她,看看她這一日都去了哪里,見了哪些人沒有。”
“奴婢知道了。”沐雨很是鄭重,屈膝領命。
赫連容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上了妙丹方才送來的那枚蓮心珮,那細細打磨著的紋樣,在環形珮上如同一瓣瓣蓮花,綻放的蓮有彼此遮蓋的印跡,層次分明,凝望把玩,偷得后院中的宮燈盈盈之光,審度巧借玉色刻制而成的玉珮,從璞玉至此,又不知經歷了多少道切磋琢磨的歷練,方才能有如今的精妙絕倫。
末了,才吩咐靈雨道,“你去庫房尋些東西來,明兒一并帶入宮,權當是王爺孝敬太后好了。”
“記得從王妃帶來的陪嫁里擇選些好的。”沐雨補充道。
容兒轉來看她,“都說了是要代王爺敬送給太后的,咱們帶來的東西一看就知道不是魏國的,你這樣做,讓我在太后面前怎么說呀?”
“娘娘就按原樣說就是,不會有錯。”沐雨如同勝券在握,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笑。
靈雨可不耐煩,見著兩人意見相左,便插嘴道,“娘娘你看,沐雨她又這樣了,說話永遠說一半吞一半,讓人怎么聽得懂嘛?”
容兒看著沐雨半點著頭,便只趕了靈雨按著沐雨的話,尋些陪嫁里的好東西明日帶入宮。
等著靈雨訕訕離去,容兒這才一步步打回走,一面不緊不慢求證問道,“你明知太后會看出那東西本就是我從渤海帶出來的,為何又偏讓我這樣做?”
“既然太后知道,那不也知道了府里這些事情都是王妃在上心打點,王爺說一句,王妃便能一切為王爺周全。這不就是太后想看到的嗎?”
打從赫連容那兒出來,妙丹并未一路向自己屋里去,只由著自己在清望閣左右來回走著,不自覺想著赫連容最后與自己說的話。她的悲戚,自然是為了他與別人的孩子,可妙丹比赫連容清楚,對于自己來說,這樣的事情就算是今天不發生,不發生在青菀的身上,早晚也會發生在旁人身上。
于妙丹而言,府里上下,子紹是明白她的人,崔青菀是無所謂她身份的人,而赫連容,憑著她的明智,她會不會早能猜出什么,妙丹亦是不知。
正這樣漫不經心想著,偏見得子紹打書房出來,正往清望閣這邊來。
妙丹自知已是躲閃不及,恭敬請安。
“見過王妃了?”子紹親手扶她,借著月色朦朧,看著她似有心思的眼睛,問道。
妙丹像是全然沒有料到子紹這時會有這樣舉動,意外之下竟也有些羞紅了臉。
“是,才去過的。”她撤去自己的手,垂于身體兩側,也不抬眼看他,“東西與話都帶到了。王爺放心,王妃娘娘會辦好這事的。”
子紹似乎并不太想問這樣的結果,只是自己立于清望閣前,看著此時月朗星稀,天際沉醉,壓低了眉毛,良久,開口問妙丹,“你說,如果她知道今天的事,會不會覺得我有負于她?”
直到子紹如此開口詢問,妙丹雙頰才漸漸散去紅暈,心口沉沉往下落,直至回歸本位,才緩緩吐露,“妙丹還記得,王爺讓燕云苑查實的第一件事還是念瑤小姐的死因。”
“是。”子紹無奈的笑顏,說不出哪里深深淺淺冒出的凄苦,“縱使我身上淌著劉氏子孫的血,縱使我也一樣有一統天下的心思,可念瑤——”喉頭緊鎖,良久,“若沒有她,我或許也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可沒有了她,這樣的心思怎么反倒更重了。”
“這其中緣故,王爺自然最是清楚。”
子紹轉頭,卻見得說了這話的妙丹正漫不經心,望著灑落滿地的月影,神色都未曾變過。
次日寅時三刻,本是子紹預備著進宮朝會的時辰,赫連容的東院兒中也早已經燈火通明,梳洗清楚,著一身絳紫襦裙,袖口與對襟領口密密繡著忍冬紋樣,繁復精細。鬢上白玉蓮發簪緊壓,兩頰紅云高掃,頸間瑤池春熟的瓔珞,腰間同心佩下同心結,一絲不茍同每一次入宮覲見皇后一般,未有分別。
椒房殿里還有宮嬪,妙菊在近前服侍青琁,出來相迎赫連容的是宮女箏兒。
“我們娘娘還在正殿里與各宮娘娘說話,還請王妃到偏殿稍候。”
容兒轉了個念頭,微微傾了傾身子,“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永安宮向太后娘娘請安好了,還勞煩姑娘替我回稟皇后娘娘里。”說罷微微頷首,便帶著靈雨從椒房殿宮門外的甬道向永安宮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