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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春獵那次,就那一次,可你知道我在她屋外,看見什么了?”子紹頓了頓,“皇上派了貴福送了好些東西去給青菀,他——青菀自己都知道,皇上有意顯得看重她是為了什么。”
“皇上忌憚王妃身后的渤海國。”妙丹抬眸,一語中的。
子紹望著似乎總能洞穿自己心思的妙丹,在她眼里看到了精明與果決,“他當年以為借著王妃和六嫂的中表之親,總能把我心頭之痛抹去,如今想必自己也后悔了。”
“渤海國弱,步兵騎兵素來也不成氣候,可未有一點,渤海擅水戰,若是來日南征,必要仰仗其水師。因而數年以來,朝中不斷有殲滅渤海的風聲,只是打去年初,王爺與王妃成親后,朝中這樣的傳言才有漸弱。”妙丹的眸子里閃過明光,扯出一個含了深意的笑容,“王爺是覺得,皇上會借著王妃如何下手呢?”
“你有的心思,皇上也有。”
子紹歸于書房落座,見得妙丹掩了房門,才又說道,“你別忘了,他為什么會暫且放過我們兄弟,他是還想借著我,向東出兵滅渤海,向南渡江,滅宋一統。”這樣的局面,子紹看得清透,可他要的卻也正是這樣的結果。
可妙丹還沒在自己面前落座,他已經輕嘆了聲,“可我如今卻看不清皇上究竟想做什么。”
“皇上就算不清楚,可皇后也總是知道您與兩位王妃之間的關系的,無論是想借著哪一個扳倒另一個,于清寧王府而言,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讓你去,也是想讓你幫我細細盯著華櫻樓,看看青菀有了身孕,除了王府里的人,誰更在意這孩子。”
妙丹聽得卻是不知道該是哭是笑,只輕哼了聲,“王爺想讓妙丹幫你盯著兩位王妃呀,這我可分身乏術。不過——”妙丹做出一副勉強答應的樣子,“我會盡力的。”
子紹也只是冷笑著,良久,復道,“對了,讓十五訓練新兵的事情朝中既然已經有了決斷,你也叫人早一步送個消息去給他,免得到時候,他沒個準備。”
“是。”妙丹卻是早想到了,只等著這時候子紹問起,方才道出,“回來之前已經讓老常出發去了。只是王爺,比起華櫻樓的事情,十五爺的事情,才更棘手。”
子紹知道,這是子缊有意削弱他們兄弟的力量,眉頭微微一蹙,一手輕拍著自己的膝頭,“雖然如今這樣一來,總能保著十五手上有兵,可銀錢卻也成了難題。”
“若是我們時常往外送,日子一長,只怕皇上也會留意。他既是有意為之,就不會這么容易讓十五爺打得到京城送出去的銀錢。訓練騎兵所耗之資,本就遠比步兵更甚,單就所要購置的馬匹,所耗銀錢就要足足多過一倍不止,這樣下去,就算清寧王妃如今以和英翁主的身份,足可以再由朝中支取俸祿,可也遠遠不夠。”
妙丹的話愈說愈沉郁,子紹也沒了聲音,許久,妙丹才緩緩言說道,“王爺,如今這事,只怕也只能靠清寧王夫婦自己籌謀了。”
這話,雖然子紹不想認,卻也只能如此了。
窗外漸有晚風涼涼,帶著樹梢沙沙的響動之聲,月影開始初上,書房外有靈雨,稱王妃親自熬了燕窩粥,捧著上前,妙丹取了端進子紹桌案上。子紹揭開盅蓋瞅了瞅,便就原樣擱在那兒,自己去茶來喝。
“妙丹,明兒王妃該是進宮向母后與六嫂請安,我想讓你隨她一同去。”
子紹本好端端喝著茶,驟然提起這事,驚得妙丹舌橋不下,“這素來不都是王妃的陪嫁丫鬟陪著進宮嗎?——”很快嘴角微揚,“王爺可是要帶什么話,給什么人?”
心頭愁云卻被妙丹這樣的靈動心思戳了個破,扶案笑道,“果然是聰明。不過這件事情說來是有麻煩的,礙著之前父汗的事情,母后有些信不過玉奴,怕是她走漏的風聲,才叫皇上搶得先機,所以這些日子,后宮里的動靜,咱們近乎一概不知。所以,我想借著你的口,幫我帶句話給母后,‘明玉見心’。”
妙丹點著頭,若有所思,眉頭一簇,驟然,眼眸轉動,眉頭也松了下來,“如果是這樣,這話反倒不能我說了。”
子紹不插嘴,只等著妙丹自己把話說完,“妙丹也是燕云苑的人,是如今燕氏掌門,這些王爺知道,太后娘娘怕也是早知道了。妙丹去說,只怕這件事反倒是會越說越不清楚了。還不如——”妙丹笑把目光落在子紹腰間的玉佩,答道,“王爺不如讓王妃為您帶上這塊心開蓮花紋的玉佩去,就說是獻給太后的,如此,讓王妃為您帶話。妙丹相信,憑著太后娘娘的聰慧,必能明白王爺其中深意。”
這一夜的風似乎要刮盡春日里的最后一絲涼意,像是再不握住這樣的時機,就沒有機會是的。
赫連容就如此站在自己的東院中,任憑春來晚風拂面,吹動衣裙,孤身一人立于梨樹之下,風卷云動,一并帶下了梢頭梨花朵朵,一如今日在華櫻樓漫散階前的櫻花,只可惜,花滿而落的櫻花是嬌嫩的水粉,此刻被無情打落的,是開得正盛的梨花。
“娘娘怎么打這站著,靈雨也真是的,怎么都不知道給您那件披風來。”沐雨抱著件湘妃色青荷紋樣披風,“是奴婢不好,莊上的事情耽擱的時間長了,沒有一直陪著娘娘,您心里不好受,若是想說什么,就多說出來吧。”
沐雨一面說著,一面把披風為赫連容系上。
“王爺讓我好好照顧她的身孕,你沒有見到,今日王爺聽說崔氏有孕,神色語氣都比望日溫和了不少,他從未那樣對過我,即便是那日我的生成,也未曾有過。我原以為,不管怎樣,他心里既然已經有了別人,仍這府里的女人如何,不過最多平分秋色罷了,我總是能忍下來的,可如今,卻是不能了。”
赫連容望向沐雨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翻不起漣漪了。
“你曾教我,我是清寧王妃,該拿出清寧王妃應有的自尊和姿態,皇后也一再說,我身份貴重,自當與她不同,更因上下有節有度,賢良淑德,寬厚待人。我原本也想著,王爺能看到我的苦心,用心,即便是一丁點為了他的嫉妒心,都沒有關系,指望著,有朝一日他能懂我,理解我,那這一生即便得不到他的心,我也無怨無悔了。可他如何這樣對我,在我好容易想著要為了他忍下所有恥辱的時候,他偏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
赫連容的手死死拽住沐雨,潭水千尺,載不了她此刻翻涌的情緒,“你可知道,他今日與我說什么,他讓我在崔氏生產前幫著范文林好好照顧崔氏,照顧他和她的孩子,而我呢,我卻看著,陪著笑,聽著他話語中的不信任,忍著嫉妒,應允著。”
容兒的唇在顫抖,嘴角因說話牽引著面頰的肌肉也在顫抖。
“說出來,都說出來就好了。”沐雨扶著赫連容的手臂,努力讓她平復。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