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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兒本已經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本為著哄子紹歡心,一時不留神大不敬之話就流了出來,如今聽得子紹責怪,心下更是羞愧,“殿下,是妾身不好,妾身往后說話會小心的。”
子紹往日里雖說不寵這位清寧王妃,但是人前也是給足了她面子,到底她的背后還牽著渤海。他總覺得赫連容如何都是不會說出或是做出怎樣出格的事情的,她是個幼有教養的公主,是個見過母親并不得寵的女兒,她還有什么沒曾見識過的,皇家的浮沉爭斗便早是見怪不怪了,如何又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子紹再過分的話,便沒有了,他并不愿與她做這樣無謂的爭吵,只說了句,“有些事情,你該有數的。”
他說著,沒有一絲多余的情感,直起身來,取過解酒湯,輕抿了口,驟然想起手中的巾帕,問道,“這塊巾帕是你的?”
容兒點著頭,含著淺淺的一絲笑意。
“你喜歡辛夷?”
赫連容頷首點頭。
“為何?”
“紫粉筆含尖火焰,紅胭脂染小蓮花。 芳情鄉思知多少,惱得山僧悔出家。”赫連容緩緩說來,陷入自己的情思中,明眸之下,早已是眼波流動,盈盈含淚。
“試問春風何處好,辛夷如雪柘岡西。木筆望春,開得最早,充滿了希望迎接最美那一日的到來,可最終她也等不到繁華的盛夏,辛夷始花亦已落,況我與子非華年。”
子紹喃喃,長吁一口氣,把巾帕還給了赫連容。
容兒并不接,將子紹的手推了回去,“殿下能喜歡,便是這巾帕的福氣,殿下就留在身邊,做個念想也好。”
“既是念想,就該是是屬于它的主人留下的,你這個主人還活生生站在本宮眼前,何來念想之說。”說著,子紹便把巾帕反塞進赫連容手里,松了手,依舊懶懶靠著,不發一語。
赫連容眼中清泉蕩漾,望著紫苞火艷,仿若能嗅到芳香,扯起一個悠然的笑容,自言自語道,“花開花落從不隨人愿,可人心不同,眼見就不同。殿下方才有一句話錯了,不是‘況我與子非華年’,而是‘況我與子非壯年’,殿下睹物思人,所以詩文所記亦有出入。”
赫連容堅持把那方錦帕擱下,取了子紹不再用的解酒湯,轉身離去,臨著門旁,終耐不住清泉涌動,落下淚來,容兒卻笑了,藏起哽咽,淺淺說了一句,“殿下看見木筆勾起的念想并不是妾身,妾身愿意成就殿下與姐姐的佳話,這方巾帕就算是臣妾的心意吧。”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給子紹一個堅毅的背影,驕傲溫柔的笑意。
南苑外的天空似乎要比皇城更漆黑,恨不得黑透了,也涼透了。清風徐來,低低細語。容兒和青菀都自有與她相像的地方,雖不全,也不完美,絲毫不能取代她在心中的地位,可她們就那樣存在著,同有的驕傲,明艷如春光的甜笑,青菀踏于馬上的背影與那一日念瑤離世前馳馬行于自己馬前別無二致,甚至開弓射箭,遠比她精湛許多。子紹知道的,崔青菀的心并不如表面見到的那般冷,他不愿意花心思去暖一個女人的心,于他而言,青菀也沒有那樣的分量。
自然了,青菀的孤高自傲之下,卻渴求著有一天他能主動地來看自己,她越是努力,心卻越是冰冷,直到成就了如今這顆冷透卻不死的心。
若不是這樣,西殿里的青琁又怎會孤坐燭下,撫著替換下來的騎裝,怎么愛都愛不夠,呢喃著不知道再說什么。畢竟這才是真正的她,引以為傲的騎射之計,是灌入骨髓,難以抽離的屬于自己將門出身的靈魂,她崔青菀之所以是崔青菀而非別人的脊梁。
屋外有叩門聲,等著青菀答應著,竹青推門身后卻跟著卻是皇上身邊的太英殿總管太監貴福。
“奴才給菀側妃請安了。”
青菀見狀也著實意外,收了方才的失落神色,端莊著起身。一介親王側妃,卻要向著五品太監禮貌道,“福公公,您怎么漏夜前來?”
“皇上口諭——”貴福拉長了聲調,等著青菀屈膝。
“賜清寧王側妃崔氏十三股金花頭釵兩對,鳳凰牡丹紋金簪兩對,織金云緞各十疋,湘妃竹宮扇十二把。”
突然賜物,讓青菀有些意外,一時也不知皇帝什么意思,思索著出了神。
“菀妃娘娘——”貴福輕聲喚著,“請您接旨謝恩。”
“妾身領旨謝恩。”
貴福應了聲,又說了兩句客套話,方才退了出去。
沐雨眼見著高興,一一整理著御賜的東西,歡喜神情流露在口中,道,“夫人您看連皇上看重您,您可不許泄氣。”
“你知道什么,我與王妃即便有不和,那也是王府里的私事,陛下眼見著是更看重我,那也不過是想拿我制衡王妃罷了。”說起被利用的處境,青菀是似看得不能再透徹了。
正說話間,隱約聽見門外又是有人行腳步之聲,漸漸走近了。青菀聽見了,便也就不再說話,這樣清晰的環佩之聲,沐雨也聽見了,便自然而然一同收住了話語。耳聽著聲音本是就該到門口了,不知怎的就停下了。等了好許久,那驟然停下的腳步才又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走近了,終于推門而進卻沒人敢相信,竟真的是子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