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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紹下朝回府,妙丹端了茶,近前來問,“王爺,宮中情況可還好?”
子紹輕搖了兩下頭,道,“我如今身份已不是皇子,入宮給母后請安,唯有恭請圣旨或是得母后親發的懿旨。”
話語中,隱隱帶著思念與不安生,在四下無人的書房之中,顯露出子紹一絲最是本初的模樣。
妙丹一雙眸子帶著不舍,比平日的柔情或是智謀,更多了一份女子獨有的憐愛,柔柔目光蕩漾,如涓涓細流,緩緩而出,絲毫不在意眼前人是否看得清楚。手中取過青釉壺,徐徐斟茶,綿長聲音淡淡道,“王爺,有余福消息了。”
十四手中的茶盞驟然擱下,問道,“找到了?”
“是總算能來見您了。”
妙丹的話聽得十四糊里糊涂,妙丹自己也知道,只說,“爺等一等,屬下即刻去安排您與他見上一面。剩下的話,讓余福自己說與您聽。”
妙丹把余福安置在了凌霄樓。自從尹祿的音訊如同石沉大海之后,妙丹始終懷疑六興齋的探子出事,便定了家素來有聯系卻又和燕云苑毫不沾邊的一家客棧,包了左右三間相近屋子,用來傳遞消息。如此京城內外,往來之人投宿之地,在這樣國喪日子里倒是比煙柳之地來的合適方便得多,倒也不張揚顯露。
月影初上,一輛紅頂馬車,踏著穩重的步伐,徐徐而來。子紹一頂黑色風雨斗篷,從凌霄樓正門而入,光明正大,反卻不引人注目了。
屋內白燭高燃,桌面上一盞素白的擴口茶盞,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子紹一下警惕起來,背手緊壓藏于斗篷中的馬刀,四處查看,最后把目光留在了隔斷的畫屏上,嘴角微微一揚,不顯笑意,手便從馬刀上松了下來,往正中桌旁一坐,緩緩說道,“是本王,你可以出來了。”
屏風后閃動的人影,方才安然出來,前至子紹面前,微微一躬身,道,“屬下辦事不力,請王爺降責。”
“我時間不多,出來久了必會令府里眼線有所察覺,你先揀選要緊的事情說。”子紹并沒讓余福起身答話,只自己斟了碗茶,近鼻一聞,就失望放下了。那雖是應著秋季的青茶,最是合適這秋風蕭瑟,花木凋落的時候,卻是陳年的老茶,又不是適時采摘的,味道自然不及自己府中常用的茶湯。
余福知道子紹不叫自己直起身來,也是降責之法,并不敢動彈,只躬身將前后所知的事情一一說道來與子紹聽。
“是你假替清河王給太后上請安折子?”
“是!”余福話語中帶了一絲卑陬和憯懔,不敢抬頭,“屬下當時正巧收到十五爺的飛鴿傳書,得知了王爺曾于塘報之上提及王妃戰場失子之事,聽聞宮中內外無所傳塘報消息,竟然沒有這消息,屬下當時起疑,不得已送了份假折子入宮試探。”
子紹全然不在意其他,只想到了塘報蹊蹺之事,先問到,“你的意思是,你當時起疑,有人偷換了我經由歸州驛發回進京的塘報。”
“正是。”
子紹眼光之中閃過驚訝,卻也只有那一下,很快就被從容代替了,“他早已算計好,知道父皇素來不喜文臣議論武將的不是,為了防備我,他竟準備了這招。”子紹莫名其妙地怡然一笑,稱道,“果然是我棋差一招。”
余福沒有答話,只是默默等著子紹下一個問題驟然而至,“父皇究竟是不是他下手害的?”
語氣中掩蓋不住的怒氣,一手攥拳,微微擋住鼻息。
“那日折子遞進椒房殿后,馮公公只讓我稍候,說是若先帝和太后若是有話要問,還需傳我進去,只讓我在外面等著。后來卻不知怎的,就讓人把我帶走了。我被困在宮中,雖不得自由之身,卻沒敢不細細打探消息,次日一早就聽見宮女太監們紛紛傳著話,說是先帝染了病癥,身上有些不好,深夜傳了太子進去。還有便是——”
余福看了子紹一眼,見著他從容一如從前的眼色,轉動著手間的扳指,緩緩說道,“太后娘娘好像當時也病了,我那幾日有打探過,太后倒是先于陛下染的病癥,可癥狀卻好像輕得多,所以也不像是中毒所致。”
“這么說,你倒不認為是他弒君?”這話說的毫無隱晦,決然不怕隔墻有耳。
“雖說不像有意,可準備卻很是迅速,我本想出宮,哪里知道皇宮之中已經下了禁令,說先帝圣體違和,一般人只得進不得出,凡是上朝議政的大臣,轎輦均是停在了正陽門前再又宮中太監抬進去的,進出搜查都是左鐸親自帶的人。”
有許多話子紹聽得雖是不差,卻還不得不仔細揣摩,于是他搓著扳指,余福矗在原地,良久又問一言,“妙丹說,你是不方便見本王,音訊才拖至今日?”
“是!不瞞王爺,屬下這幾日接連發現被人跟蹤,來人形跡可疑,時而有,時而無,躲法很是巧妙,就連我都佩服。所以,我曾特意讓門下之人在我必經之路附近的高閣上,替我查看,也讓人偷襲過他,此人身手應還在夏天無之上。”
子紹點了點頭,確認問到,“夏天無真的死了,再無音訊?”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