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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望閣門前素來無人遞話,即便是妙丹,沒有十萬火急的意外之事,也不會到這兒來的,這是他的規矩——他若是進了這清望閣,便是何人也不得再進來的,一應食飲,除非早有吩咐,即便親近服侍的婢子、小廝也只能侍奉到門外。無人能擾,也就害得沐雨稟報了聲,只得癡楞楞跪著不走了。
約摸著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清望閣里驟然有了聲響,暗漆漆的屋室內,漸漸有了燭火的光輝,搖曳著,在窗上倒出十四的身影。
影子開始拉得老長,又漸漸近了,伴著吱呀呀的開門聲,沐雨知道,出來的自然只有子紹,頓首道,“王妃恭請王爺東跨院用膳。”
沒有答應,甚至也沒說不答應,這還是第一次。沐雨沒有抬頭,她不知,若是貿然抬起頭來,是不是又與往常一樣的結局。她仍舊跪著,提起一口氣,拉長了耳朵聽著,卻除了風過枝椏的聲音,什么也沒有。
又是許久,只聽得門下有了聲響,不是說話的聲音,又是門發出的,沐雨趕忙抬起頭,卻看得十四走到了近前,不知意欲何往,起身跟著,卻總隔著三五丈遠。十四的腳下丁點聲響都沒有,沐雨也不敢出聲,一顆心懸著,唯恐誤了赫連容的事兒。
直到出了清望閣的院落,外間燈火才多了起來,說話的吵雜聲也跟著多了起來。
服侍的婢女、小廝,見得十四也都依禮問安,十四仍舊是沒一句話。到了東跨院前,沐雨看著,自個兒心底都有意外之喜,卻暗藏了下來,說道,“王爺到。”語氣仿佛像是尋常事情一般。
跨院內的人旋即便動了起來,房門也開了,赫連容一席湘色衣裳,配了珠釵和瓔珞,也是規整模樣,雖不出挑,映著燭火卻尤顯得明艷。
身旁自是有人扶著,施禮請安。十四走進了,也不打量她,只說,“我聽沐雨說起,才知今日是你生辰,來不及備禮相贈,就來陪你用個晚膳。”
子紹話說著,雖說不出嚴肅,卻沒有親近之感,溫雅卻又如不相干的人,竟連早間在清河郡王府上的輕松神情都沒有了。
赫連容卻是喜不自勝的。她不在意十四是什么言語,什么神色,她只知道今日與她而言,已然是進了一大步的。她進府月余,除了新婚之夜一起飲了合巹酒,一連下來,竟也是食不同桌,寢不同榻。
十四的冷落,府里上下全看在眼里,縱使赫連容擔著郡王妃的尊榮,攬著府中上下主事的大權。萃云軒,卻也早不知冰冷成了何等樣子,往來婢女小廝,竟一眾都是她從渤海帶了來的,就連西苑兒里的伺候的人,竟都比自己這兒多上了一倍。
子紹進到里間,赫連容便跟著,沐雨低手一招,屋內服侍的侍女也盡數退了出來。
漏刻中的水,滴滴往下,漏箭也跟著一點點降了下來。萃云軒里寂靜地如同無人一般,沐雨雖是站在階下候著,也免不了細細聽,竟真的沒聽出什么動靜來。
也就一炷香的時間,只聽得軒內赫連容的聲音,“恭送王爺。”
沐雨來不及細想,忙上了前,怎知子紹還未稍加擦拭,已然出了來,沐雨正不知如何服侍,只見十四在階前站定,說了聲,“早些服侍王妃安置”,就走了。
沐雨也不知是喜是悲,在身后補禮道,“謝王爺。”
十四去了萃云軒用膳的事情,是婢女傳了開的,雖說清寧郡王府里,上下規矩極嚴,可這嘴,卻是最難管的。
風聲是先去的西苑兒的華櫻樓。
竹青著急跑回,大氣還喘著,青菀倚著坐榻上打起精神來,著急問,“可打聽清楚了?”
“是!”竹青回著,像是手中握著珍寶,“是在萃云軒用的膳,除了東跨院里的侍婢,沒驚動任何人。”
“她竟能在昨兒那樣的日子——把王爺請去用膳?”
青菀往坐榻上重重一靠,心下沉了。窗外稀疏落進的陽光,打在青菀一身松花色的羅裙身上,臉也多了抹姜黃。她本是進府最早的侍妾,如今也是居于赫連容之下的側妃,出身雖然必不及赫連容高貴,但到底也是服侍十四的老人了。
“夫人不必失落。奴婢打聽了,聽聞昨兒個是東院兒里那位的生辰,王爺也就是去賀壽的,進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也便就出來,并沒在那兒歇著。”竹青說著,自己覺得機敏,前后事情打聽的清楚,想著能得青菀的高興。
青菀卻是撐著頭,如蔥般白且長的指甲撥著墜于額前發間的華勝,嘴里喃喃,“要緊的不是去了多久,而是終究去了,尋常日子也就罷了,偏偏又是昨兒——五月半——那是李氏的生辰,王爺哪次不是把自個兒關在清望閣里。這些年,何人能在這日請得動他,現在竟這么湊巧,也成了她的生辰——”
竹青也未免心頭一震,驚愕地發出了聲音。
青菀也不怪罪,只點了頭,“只怕日后,王爺再去東院,就不是這一日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