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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子紹才問道,“傷在左胸,可有傷及心脈。”
十五輕松一笑,眉末眼角微松,搖了頭,算是答案了。
“那你南山劍?”
“哥哥放心,我這傷不出月就能好了,到時候南山在手,哥哥一樣是打不過我的。”
子紹倒是被十五這樣自信的話說笑了,只是笑過便搖頭,目光在他和哲暄間游移了許久,驟然說道,“我這一□□會下來,又品了弟妹親手烹的茶,可算是餓極了,不知你這兒可有什么蔬果點心,讓十四哥解饞果腹?”
哲暄知道,十四爺這話外是盼著自己出去,好讓他們兄弟說幾句話的,便也順承了下來,轉身出去了。
哲暄自己開的門,又吩咐了余福還仍舊守著,自個兒帶著蕙兒有模有樣的往后廚去。
凌志堂內沒了哲暄,十四有話,便自然好開口了。
“你這傷怎么來的——”
十四再提及,本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十五著急阻攔,卻又被十四按下,“是你夫妻二人不和,大打出手,還是真如郁氏所言,只是胡鬧,這些我都不管,我接下來要說的,都是正經事兒。”
十五知道,十四一本正經,不茍言笑,這樣的話聽來,他所要言說的就是前朝高車之事的情狀,也就傾了頭,洗耳恭聽。
“昨夜,我得了曹綸密保——他一騎人馬,輕車簡從,已然在高車都城伏爾部化整為零,滲透成功了。他密報上說,高車可汗額齊格昏庸無度,高車朝中權臣橫行,都正以為是謀取私利的好時機,故而一味排擠當年可汗哲勒所倚重的忠良之士。十數年下來,朝野上下,已然是法度廢弛,兵不戀戰,民不聊生。若大魏與高車必有一戰,那此時舉兵,你我勝算自不必言說。”
十五點頭,一面又問,“塘報呢?也和曹綸的密保一起到了吧?”
“今日朝會,已擺在父皇御案之上了。”
十四說著,不緊不慢,像是知道了哲暄能聽懂自己弦外之意,必不會回來得太快似的,端起了她烹的茶,細細瞅著,只見那官莊毛尖,經歷了沸水,像是洗凈了鉛華,反倒褪出所有甘露,一根根茶條,如靈動的魚兒,在水中穿梭,或肥或瘦,雖無定數,但濃郁卻不失清爽的香氣,卻是毫無二致的。
“我寫了個兵馬調配,和所需銀錢糧草的折子。我估量著,三五日吧,我會呈給父皇。自然,這也只是先用來唬住太子。”
十四放下了茶盞,看著十五認真模樣,細細思索的時候微嗔的神色,反倒笑言,“原來我的十五弟,還是個會認真思索揣摩的人。”
子絳本想著子紹說了太子的話,暗自點頭,只是子紹話音早落了許久,他還沉在其中,也難怪要調侃他一番了,聽得子紹這樣說自己,又不辯駁,只問——
“這件事情,我總覺得不太妥當。”十五抿了下唇,沒等十四評判,很快又說,“六哥既然在我們府里安插了人手,又被我們削了去,他自然知道我們要有動作了,他難道這樣坐以待斃嗎?”
子絳眼中疑惑不解,更有不安之色,盡是為了全府上下。
“太子?”子紹不屑道,“他還指著我們若是死在前線,不勞他動手,就好了。”
這話讓十五滿心不安,他知道,十四必是知道了什么,又半句話說,半句話隱,他不得不問個究竟。
“太子竟遣了人,想探進燕云苑來,只是他不知道燕云苑是什么背景。”十四深提一口氣,嘆道,“妙丹來報于我知的時候,我讓她收下了這個人,想著自然后頭是有用的。畢竟太子太過謹慎,又本就是多疑的性子,近前伺候的人,燕云苑一個都安插不進。哪知后來妙丹去查實,竟發現送來的人,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夏天無。”
是他?!十五心里一驚,不由寒從心生。
“是害死念瑤姐姐的夏天無?”
十五問著,轉頭去看子紹,面色還是平和的,只是目光仿若是鷹瞵鶚視。
“是!”恨意滿腔,不知如何說起,像是輕易言說之間,就會傷著了故人,就會對不起無辜枉死的念瑤,“他既然來了,我必要他為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這是子紹永遠的傷痛,如今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眼前,他會如何處置,子絳也猜不明白。
“夏天無現在不能動,我們還要用他,把我們想讓太子知道的事情,一一傳去給他。”
十五這樣說,像是試探,也算是寬慰子紹。
“你不必試我,這事我心中有數。”子紹說著,自己慢慢舒心靜氣,閉口不言了。
十五這些年在一旁看得清楚,子紹為了念瑤的死,這些年如何愁腸九轉,怎樣一次次在父皇面前請求徹查,如何銜冤負屈,又是怎樣因為太子的步步緊逼,無端揣測,起身反抗,一報殺妻之仇的。
他原也不敢信,只是隨著燕云苑的步步核查,越發多的事實,如水落而石出,內情畢露,他也只能信了。這樣想著,他一個刀尖舔血之人,都不免寒毛卓豎,倒吸一口涼氣。
“對了,母后知道你受了風寒,托了玉奴帶了些祛風藥油給你,已經讓人拿給余福了,我知道你用不著,可也得好生收著。”
十四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情,冷不丁一說,倒真讓子絳想起一件未問之事,“母后的冊封禮,禮部可定出時日了嗎?”
子紹自然知道十五何出此言,他可以借口風寒躲過朝會,再在府中躲懶休養幾日,可皇后受封的大典,子絳既有封誥在身,又是新后所出,若是再不出現,也沒個說得過去的緣由,那朝臣非議,漫天流言,便是逃不過的了。
子紹這樣想著,便盯住了十五,目光又有意落在了他的傷口前,更是清楚他這一次傷的不輕,嘴里便說,“定在了月下,還有十余天,足夠你這傷恢復個五六成了。”
子絳聽著,也不好意思強辯,只得默認了。
凌志堂門外,哲暄打遠處,帶著端了點心吃食的一眾侍女正往這來,余福看得清,忙在門上輕巧了幾下,提點堂屋里說話的兩人。
兩人在屋里雖說話,卻把這響動聽得清,也就收了正經話題。
果然,哲暄三兩下就到了,余福又正經八百地敲了門,得了允準,推門請哲暄進去。
“豌豆黃、頂雪貢糕、仁壽芝麻糕、玫瑰赤豆糕——”十四看了,噗嗤竟笑了出來,看得十五與哲暄好生糊涂。
下人退了去,十四依舊老位置坐好,十五才問,“哥,笑什么?”
十四的眼眸落在哲暄身上,打量著,說道,“弟妹備了這許多,全都是老十五喜歡的,我看,我在這兒是討不到口點心吃了。”
哲暄本沒注意這些,十四要的著急,也不能再現著人去做,她只是讓廚娘把常備的點心備來。如此聽來,一臉正氣,從不怕的樣子反倒羞紅了臉,望向十五,像是求取庇護。
“不拿你們打趣了。”十四看得見兩人眉目傳情,只得用話攔下,“你既記著老十五的喜好,就甚好,我從未見他對誰用過心。你不小心則已,若是故意傷了他的心,我做哥哥的,斷斷不讓。”
話鋒平靜,如水波不驚,哲暄不糊涂,話中何意,也聽得明白。
“你好好養傷,戰事安排的瑣碎之事,你就不要提神費心了。”十四起身要離開,正想起,又說了句,“還有——打不打得過我,不要緊,到了兩軍陣前,敵得過高車騎兵便可以了。”
十五被哲暄攙扶著,把十四送出凌志堂來。轉身回去,卻看見回廊處隱隱有一人身形閃過,十五看得清楚,水粉色的羅衫,就是秋嵐。
哲暄見得十五神情凝重,順著他的目光,落于遠處,回廊左右早就沒了人影,一切安然無恙,望去竟連清風拂過的痕跡都沒有。哲暄回過神來,伏在十五耳邊低言道,“有什么事情進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