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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賈母說北靜王向寶玉打聽過黛玉,賈政一愣,道:“這是怎么說,北靜王怎么知道林丫頭?”賈璉一邊道:“這個我聽寶兄弟說過,他將園子里姐妹們的詩詞都拿了出去,無意中被王爺看到了,問了是誰做的,寶兄弟說了,王爺就贊不絕口的。”賈政臉色一變,道:“這個孽障,女孩子家的東西也是隨便往外拿的。”賈璉就不再說話了。
賈母道:“好了,現在也不是罵寶玉的時候,說不定……好了,你們都下去吧。”賈赦賈政等人都退了下去,想著明天找人說和女兒的婚事。賈璉和鳳姐也回到自己的屋子。夫妻兩個躺在床上都不說話。半晌鳳姐道:“二爺,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呀?”賈璉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看起來老太太心里也是矛盾的,既想攀住太子這棵大樹,又怕大樹倒了砸到自己。我現在擔心的就是林妹妹,如若真的進了宮,太子好了還好說,若是不好,怎么對得起姑姑姑父呀。”
鳳姐道:“林妹妹總是老太太的外孫女,不會那樣吧。以前看老太太疼林妹妹也是真心的呀。”賈璉道:“那個時候是真心,可現在……”鳳姐道:“與其讓妹妹去沖喜,還不如給妹妹找個好婆家,哪怕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好呀。”價廉點頭道:“是呀,可就怕老太太不愿意,今天我也看出來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妹妹給北靜王做側妃。那北靜王現在是妻妾成群的,妹妹去了只有受委屈的。現在這個時候,又哪里能找到合適的呢。愁死我了。”
鳳姐低頭沉吟一下,道:“你好好想想,總不能委屈林妹妹呀。我們花了熱價那么多的銀兩,最后再賣了人家,睡覺也不踏實呀。”看鳳姐的樣子,賈璉道:“你不是心狠手辣的嗎現在怎么轉性了?”鳳姐啐了一聲,道:“我在算計也不能算計到自家姐妹身上,更何況,前段時間大病了一場,本以為活不成了,就是巧姐我都托付給了平兒,沒想到卻是好了起來,想著一定是我做了什么積陰德的事情了,以后還是要好好做人的。你看薛家姑媽,算計來算計去,寶姑娘成了妾,寶玉又是個軟弱的,唉,若是一心一意的找個平常人家,寶姑娘做個正室奶奶一定是不差的。都是算計太過了。還是踏踏實實的好。”
賈璉點點頭,道:“可不是。你放心,明兒我再仔細打聽一下,總要給妹妹找一個好人家。你看這個人如何……”夫妻兩人談論了幾個有身份的公子,看看已經四更天了,也就睡下了。
第二天榮寧二府就忙碌起來。人多好辦事,更何況榮國府的家世在那里,迎春探春都很快的訂了親。惜春卻是說什么都不愿意,說寧可絞了頭發當姑子去。賈珍自來就寵這個妹妹,一時之間也沒有什么好辦法。
果然史鼎的消息是準確的,三天以后,皇上下旨大赦天下,除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其他的犯人只要繳納一定的銀兩,都釋放回家。薛姨媽聽了這個消息分外的高興,把寶釵做二房的事情也看淡了不少。急忙忙的準備銀兩。一邊收拾一邊道:“釵兒,你看果然是娘娘,一句話就將你哥哥救了出來,我們這門親可算是做對了,我兒也是個有福氣的。”
寶釵淡淡的坐在一邊,道:“母親這話說的有意思,這分明是皇上下旨,與娘娘有什么關系?”薛姨媽道:“還不是娘娘在皇上身邊提的,大赦天下呀,那可不是常有的。一定是太子病重,那元妃娘娘惦記著你哥哥的事情,就在皇上面前說了,皇上也就下了大赦天下的旨意,真是太好了,你哥哥這兩天就要回來了。這些個日子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熬過來的。好孩子,你快去吩咐他們燒些洗澡水,在準備一些你哥哥愿意吃的,這些天可委屈我那兒子了。”
看著薛姨媽手腳不停的張羅,嘴里不停地說著,寶釵心中一陣煩悶,道:“媽媽,這也沒有什么忙的,只要準備銀子就是了。這一次哥哥的事情又花了十幾萬兩的銀子,哥哥回來后,媽媽可要好好的勸勸哥哥,莫在如此胡鬧了,這個家都要被他糟蹋光了。”
一聽這話,薛姨媽有些不高興,道:“你這是什么話,這薛家的財產本就是你哥哥的,你哥哥花了有什么不對。不過以后真要節省些了,不然你哥哥也會受委屈的。”薛姨媽說到這里,看向寶釵,道:“釵兒,你看這樣吧,這一次你哥哥又花了這么多的銀兩,你的嫁妝?”寶釵也不說話,只是害羞似地低下頭。
薛姨媽道:“原本給釵兒準備了三十萬兩的嫁妝,想著到時候過了門能夠體面些。可是現在家里一天不如一天了,你哥哥還沒成親,若是都花了也不行,你看這樣吧,你姨媽家也不差你的這點子嫁妝,而且你又是個做不得主的,上面有老太太,太太,還有未來的寶二奶奶,即使是妾,你的頭上還壓著一個紫鵑,不管給你多少嫁妝銀子,到時候都到不了你的手,所以兒呀,索性的就把嫁妝的數目減掉一些,你若是缺了,過來媽媽給你拿也就是了。”
一聽這話,寶釵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道:“媽媽這話欠考慮,當初您已經和姨媽說了,我有三十萬兩的嫁妝,現在又這樣說,豈不是讓姨媽生氣。我豈不是更加得難以做人?”薛姨媽道:“她有什么生氣的,那銀錢是我們薛家的,難不成都給了他們才成。更何況我說的嫁妝銀子是娶我女兒過去的。現在不過就是一個妾,哪有個妾三十萬兩銀子的嫁妝,說起來也讓人家笑話。說起來也是女兒你不爭氣,唉,薛家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
寶釵張嘴要說話,就聽薛姨媽道:“好了,現在就不要爭論這些事情了,明兒你哥哥回來再說吧,我想既然是你姨媽讓你做個上不得臺面的妾,也就不要怪我們不仁義了,你的嫁妝銀子也不用太多,三千兩也就夠了。”
薛姨媽的話一出口,寶釵只覺得心中一痛,強笑道:“媽媽說的是,女兒不過就是一個妾,陪送那么多的嫁妝真是可惜了,還不如將銀子留著給哥哥用呢。更何況紫鵑現在是自由身,也不過五千兩銀子的嫁妝,女兒名分在紫鵑之下,當然不能太高,不然豈不被人笑話不懂規矩。”
薛姨媽連連點頭,道:“可不就是這話,大規矩還是要講的,不過你放心,你那姨媽不會委屈你的。”寶釵站起身來道:“媽媽,女兒告退。”薛姨媽道:“好吧,你也去收拾收拾你的衣物,我的女兒嫁妝可不能太寒酸呢。對了,將你那些不穿的衣裳也都好好的包了起來。”
寶釵點點頭,站起身給薛姨媽一個萬福,然后告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看屋子中沒有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苦怨恨,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寶釵擦干眼淚,站起身來,將衣柜打開,拿出來自己一心一意準備的嫁妝,就那么定定的看著,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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