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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崔荀得意的笑聲傳來,“南統領對我今日的安排可滿意?我向來不太喜歡別人拒絕我,所以這下我們兩清了。”
終究是個凡夫俗子,肋下一刀就牽動了全部的心念。南錚素來不愛解釋,長孫姒心思又沉,如此優渥的契機他又何必提醒他隔墻有耳?那不過是怕受牽連安撫自己的話,如今他這個境地,萬事都不怕了。
鐐銬擦過地面的聲音終于消停了,李璟挑著燈籠摸了摸鼻子,左看一眼南錚,右看一眼長孫姒,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那個,這里味道不好出去透透氣,你們聊你們聊!”
“回來!”
“哎,好的!”
盛怒中的女郎招惹不得,多說多錯,李璟轉過身來安安分分地挑著燈籠面壁而立。長孫姒看了他一眼,“你就在這待著,誰都不許靠近一步!”
“沒問題,您請!”
她與南錚擦身而過,面無表情地要推門,腕子上一沉,他垂下眼睛看著她,眸色很暗了無生趣,“里頭黑,我扶著你!”
崔荀對二人把臂而來似乎有些驚訝,笑瞇瞇地將兩人打量了半晌這才放下心來,“阿姒啊,我本不想連夜叫你來,可終歸有些事情再瞞著你不好。”
她將手里那把赤面白梅的絹傘靠在墻邊,看著崔荀道:“王叔有事,我這個做晚輩的怎敢不來。話到這個份上藏著掖著都不好,如今天時地利,王叔索性把瞞著我的事情都交代了,省的我還要多跑幾趟!”
崔荀的目光從那把傘上收回來點了點頭,“你想聽什么?”
“我一時間也無頭緒,那就從去年七月高家的事說起,”她抱著肩審視崔荀,“事無巨細,王叔知道都可以告訴我。”
“哦,高復岑的事傳的沸沸揚揚,我在外都聽說了,要不然也不會讓人借著這件事去瀘州游說。”他又翻了一頁書,“你別看他高傲的很,心思又狹隘,可勸說起來很容易。原先在安州高家他是最不受寵的一個,他一心想要出人頭地甚至棄出身平庸的生母轉投嫡母門下,受盡了弟兄欺凌。年歲長了也抑郁不得志,是我助了他一臂之力,你說他怎么可能不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所以即便是買賣流民殺人煉藥這種事情,他也是授命于你?”
“不不不,”崔荀連連搖手,“這個主意還是他自己想的,那是應和十八年春旱,他那個小郎高顯心善救了幾個流民回府。結果病重故去了,一樁好事卻得了這個結果,他怕御史彈劾想方設法找門路處理尸體,結果就聽說私下里有用人骨煉藥的事情,獲益還不少。那時候我制造兵器正需要花費,他覺得這件事情能幫我所以派人給我送了信。流民是無盡的,可是場所須得隱秘。當時回鶻的國師拜見世宗,他是園林布局的巧手,我就把高復岑引薦給了他。至于怎么建造了回舟臺怎么煉藥殺人,具體的我不曉得,只是每月收到固定數額的軍餉!”
長孫姒嗤之以鼻,“除了你的軍餉,還有為你制造兵器的流民吧?”
“真是個聰明的女郎,”崔荀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絲毫不以為意,“這件事不能大張旗鼓,流民是最好的人選。他們失了身份為了果腹可謂任勞任怨,即便最后死了也無人追究,所以若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她忍下心頭一股怒意,緩了緩才道:“山南道轉運使滅門案是不是同這件事有關?”
“你說的沒錯,牛聞瑞和當年的南郭深一樣,是個不知變通的,我留他何用?換個眼睛里只認銀子的曹乾齡不是省力省心?往后所有運人運物得事都方便的很。”
他抬起頭望著長孫姒,“你去看了漕船才知道的吧?我當時派人給你警告,你怎么就不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