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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姒非但沒安下心來，倒是意味深長地望著他，趙克承恍然覺得失言，恨不得掩面而去。南錚瞞著她的事情頗多，長孫姒不過是引而不發(fā)，他卻在這里火上澆油，苦著臉行禮，“殿下，我知錯了！”

這些年南錚心中的執(zhí)念日盛，她不會勸阻，如今也勸阻不得。她挑了眉頭，“話在我這兒說也就罷了，若是你敢再同別人提半句就把你送到清華山跟和巒作伴。”

內(nèi)侍是何等樣的身份，再金貴也無福消受，趙克承臉色變了幾變道絕不再提，這才蔫頭搭腦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說的話不假，本就是以利益維系的松散同伴，一旦風(fēng)吹草動就很有可能土崩瓦解，雖說崔荀忙活了十幾年但終究人心難測，防不勝防。

事情發(fā)生的很突然，江南道起義的府兵正與淮南和黔中兩道相持不下的緊要關(guān)頭，也不曉得是從哪兩個衛(wèi)下的軍府勛官貪戀軍功，把案前的口舌之爭上升為針鋒相對的群起攻之，然后又?jǐn)U大為府兵之間的內(nèi)訌。

江南道被黔中和淮南兩道合圍，本就捉襟見肘，如此一來可謂自尋死路，起義的勢頭被死死地壓住，隔不了二三日連在軍帳中焦頭爛額的節(jié)度使都被活捉了。

四股力量被卸去一支情勢瞬間變得微妙起來，禍起蕭墻這種事情按理說再一不能再二。可誰知道余下三道似乎像約好了反叛之事一般，以各種各樣的借口接連不斷出現(xiàn)相仿的事情，當(dāng)然最終結(jié)局也頗為樂觀。

長孫姒把連日的奏報排成一排來回的打量，比看戲本還精彩。來勢洶洶的叛亂如同一場笑談，虎頭蛇尾如今都煙消云散，她這才琢磨起趙克承所說做足了準(zhǔn)備是什么意思。

一月已過，為今只剩下劍南道崔荀六萬人苦苦支撐。渝州府并沒有如崔荀當(dāng)初所謀付之一炬，倒是讓人在地道里挖了堆積如山的炸藥和尸骨來。

李璟趁機派人放了流言，說崔荀是惡鬼轉(zhuǎn)世，殺人如麻，還有聲有色地編了童謠，眾口傳唱。此時李璟和龐至合兵，崔荀領(lǐng)人退守絳州一帶，作困獸之斗。

但是長孫姒的日子越發(fā)不好過，出入成群的侍衛(wèi)跟隨，按照李璟的意思，越到這種時候越要防范崔荀狗急跳墻對她不軌。她坐在花藤架下望著窄窄的一方天，長吁短嘆，南錚就是這個時候從渝州趕了回來。

她抱著肩站在如意門里望著他，神策軍的人似乎和他很熟，眾心拱月似的恭敬地行禮，一波一波地涌過去絮絮地問候，前些日說好要護(hù)她安危的話早拋之腦后。南錚淡漠地回禮，行了兩步越過人墻向她看過來。

圍攏的人一哄而散，院子里瞬間安靜，長孫姒這才看清他斗篷下的手臂間還抱著個熟睡的孩子。她挑眉，陰陽怪氣道：“月余不見，連孩子都有了，恭喜恭喜！”

他哽了哽，把懵懂的崔淵交給了她身后的女史才道：“我離開渝州就去了崔荀的行營，他以孩子為質(zhì)，日夜帶在身邊，所以回來的晚了。”

她纏上他的胳膊同他并肩往院里走，詳情一概不問，只笑道：“終究是五哥的血脈，我便不代他謝你了！”

南錚笑而不語卻抬手揉了揉她的頭。

許是過久奔波，南錚的神色很不好，用了飯說不了幾句話便昏昏沉沉地躺下了。她依著隨行郎中的方子給他換藥，精壯的身子上凌厲的傷疤驚心。轉(zhuǎn)過天來，她同他打鬧，卻對往日之事只字不提。

崔荀終究還是被李璟活捉了，消息傳來時長孫姒已經(jīng)準(zhǔn)備起駕回京。她忍受著漢州刺史連篇累牘的善意，直到一個仆役模樣的郎君被人逮到跟前，她覷了一眼，“你不是慕璟身邊的小廝么，叫什么來著？”

那人衣衫襤褸，磕了一個頭，從袖子里捧了個血跡模糊的布包來，“仆叫阿安，月前慕中書從龐節(jié)度使?fàn)I中回渝州，被崔荀的人發(fā)現(xiàn)截于半途，他命仆拼殺出來將這個交還殿下！”

長孫姒接過，卻是王府的那本賬冊，她皺眉，“他人呢？”

“阿郎他，不知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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