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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的兵力還未至京兆府就得被劍南山南各道府兵截于途中,以崔荀的謹慎和數十年的謀劃絕不會冒進,與他合謀的有哪些州府和官員?”
“具體的不曉得,但絕不是少數。自從應和十八年,他派人買通了謝輝的副將蔡鵬和謝竟狼狽為奸,在京城外欲置謝輝死地從而奪了渝州的府兵據為已用開始,經年游山玩水不過是聯(lián)合各道府兵而已。”
他喝了口茶接著道:“他的口才與手腕,這兩日你當是領教過,沒什么能阻擋于他。劍南山南江南三道有些州府早已倒戈,河東搖擺不定。就連瀘州,高家的兵屬,糾葛了這么多年,你看他是如何應對的?借著太上皇處置高復岑的事情,生生派人去游說,最后瀘州嘩變!作為臨近的渝州可不得派兵,這么一來,他起事的隊伍又擴大了不是?”
長孫姒冷眼覷他,“看來你對他很是推崇!”
慕璟為難地點了點頭,“從某些方面來說,我與他有仇。可我終究心甘情愿替他辦事,崔荀這老頭兒的手段不容小覷,阿姒,你恐怕不是對手!”
她哼了一聲,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你替他辦的事倒是不少,先來替他毀了這本冊子,后又替他看人,真是盡心!”
他笑笑,不欲辯解,歪著頭看沉沉的夜空。他從未想過將她置于死地,這些日子在王府里日夜不寧費盡心思,不過說來她也不會信。
子時,外頭徹地動天的炮聲轟鳴,還有雜亂的腳步和馬蹄聲,火把搖搖,山雨方來,連外頭的守衛(wèi)都警惕了幾分。
他起身,拍了拍手里的冊子,“我該走了,你是冥頑不靈,可隔壁還有個會喘氣,押寶總不能在你一個人身上。這本賬冊我要帶走,你會殺了我么?”
長孫姒撇眼看杵在矮幾上的匕首,外頭有人叩門道一句慕中書時辰不早。她便知再無機會,眼神黯了下來,“滾得越遠越好!”
“得嘞!”
他起身將賬冊卷了卷塞進袖子里,低聲道:“現在來不及說降書的事情,過不許久,崔荀會押著你們一道上路,出東門再往北。”臨走前他嘆了一句,“如今真是兵荒馬亂吶!”
門又被闔死了,緊要關頭連后窗下的人影都多了幾重。長孫姒收拾齊整衣衫,在屋子里尋了些稱手的物件,敲敲打打收拾了個小錦囊出來塞進懷里,又靠在墻角聽了聽隔壁的動靜。
按理說這二人向來不對盤,如今卻能平心靜氣說上這么半晌的話,真是讓人越發(fā)的不安。
許是過不幾日就是月中,外頭的月色尚好,長孫姒被帶去見崔荀時有幸領略了一番渝州府兵整裝待發(fā)的氣勢。遙遙地望一眼穿梭的隊伍,弓弩橫刀,骨朵夾棒,加上府兵肅正警覺的模樣……
她摸了摸下巴,若是京中那些安于常樂不思進取數十年的將士瞧見了,大概軍心渙散氣勢潰退,有生之年就能見上一面。
崔荀正讓人替他扣鎖子甲的束甲絆,一把年歲還能存著年少時橫亙沙場的氣勢,老驥伏櫪說的許是這種倔強。當一柄森冷的長戟貼著長孫姒的臉擦過去的時候,她不由得清了清嗓子,笑瞇瞇地招呼,“王叔!”
“好啊!”崔荀樂呵呵地頷首,“事出突然,今夜你怕是睡不安穩(wěn),索性我就領著你一道走!”
她甚是乖順地點頭,“王叔說笑了,我是晚輩又寄人籬下,自然得聽憑你的吩咐。”
崔荀對她的挑釁置之不理,默不作聲地打量她一眼,“路上不太平,身上還是莫要帶過多物件!”
隨著她的兩個粗壯女史聞言就要來搜身,長孫姒慢條斯理從袖中捏了個小布包打開,頗為害羞道:“府上的丸餅味道甚好,哦,還有杏仁酥……”
她從袖子里摸了三四個小包裹出來,算是松軟香脆的糕點,欲要搜身的女史張著手眼睛都直了,真是大開眼界!
崔荀被她的行事風格打的措手不及,調開視線,“……若是你喜歡,就帶著吧!”
他閉口不提降書的事情,她稍微安了心。不過這老爺子年輕時候在疆場上所向披靡,年歲大了韜光養(yǎng)晦十幾年,她自然不會輕視。坐在馬車上,被方才兩個女史擠在當中,皺著眉頭掂量著他的后招。
馬車疾馳中顛蕩了幾下,扣死的簾子漾開一道縫,女史抬手慌張地合住。長孫姒垂著眼睛琢磨,這條道是他們進城的路,出的是渝州城南門,和慕璟說的簡直南轅北轍。是他故意放出的風聲還是崔荀臨時變了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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