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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幾而起,自覺失態緩了片刻才道:“他欺我辱我,我又何必給他留存顏面?”
“我阿爺固然有錯在先,可這事并非他一人之力所致,歸根究底是王叔妄自尊大。”她也不抬頭瞧他陰郁的臉色,重新翻開那本《清靜經》,“他與王叔從來都是君臣,并肩至交不過無稽之談。上士無爭,看來王叔身邊的那位道長也沒讓你看透這個道理。”
崔荀笑了笑,轉身往外走,“我年歲大了,耗不起歲月,看透看不透已經無關緊要,如今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已經足夠。你在此好生看書,若是仍不稱心可叫人來知會我一聲,外頭春光正好切莫辜負了!”
如今崔荀作為志得意滿拿捏她性命之人,方才她大膽試探了幾番,他置身事外不急不躁,她幾乎無從下手。長孫姒闔上了書,將華氏送來的賬目隨手埋進灰燼里。
隔壁有兩聲輕微的悶響,她好奇回頭,那聲音接踵而至。她忽然笑起來,隨手叩了叩案幾應和,窗外幾個女史探頭張望,遇上她不善的目光,也不敢再看。
響聲不起,她就抱膝坐在窗臺下想往事。當年初入宮禁,每逢她犯錯被關在華鏡殿里南錚無法進來,兩個人能隔著一扇門叮叮當當的敲個半日。身邊的嬤嬤以為她魔怔,嚇的心驚膽寒,往后但凡再有此類的事情,求饒都在她先頭。
自從長孫姒聽了聲音心緒頗好,過午睡到了傍晚,字卻沒寫一個。眼看守著的女史侍衛眉宇間都多了幾分焦躁,她倒安穩地用了晚膳。
就寢的功夫聽著頭頂屋瓦響,接著垂下來一根繩,她以為是滕越,便披了衣衫下地瞇著眼睛打量。借著屋外的月光,看著慕璟手忙腳亂地纏在繩子上,簡直大失所望。
人落了地,周正了衣衫在她對面坐下,看了眼印在門窗上侍衛的影子這才壓低了聲音道:“你還好么?”
她點頭,指了指繩子問他這是什么意思。
慕璟哀哀地嘆了一聲,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干了才道:“被關了一天,說是你遇了險,王府上下簡直如臨大敵。可到晚上,我聽著外頭的動靜,說什么子時聽著三聲炮響準備起事,而且盔明甲亮的府兵站了滿院。我覺得這里頭不對勁兒,趁亂溜出來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還看不出來么?”長孫姒嫌他不開竅,“渝王要謀反,你裝什么傻!”
他手一哆嗦險些把杯子摔在地上,似乎動靜大了些驚擾到門外的女史,有人敲門,“殿下,您可還好?”
長孫姒氣得瞪眼睛,看著慕璟緩不過神來的模樣連連搖頭,虛虛軟軟的應了一聲,那斜斜的影子這才從門上撤開。
她捉了慕璟的衣袖就要把人往繩子上扔,他一把甩開了低聲道:“既然他要謀反就不會留你性命,你快走!遠遠地離開王府,找個安穩的地方想辦法給京中傳信。這里你不用擔心,我來替你!”
他在矮幾上勾畫了張圖出來,“這是王府大概的方位,你莫要跑丟了。出了王府往東,離城門最近,既然子時起兵,那時候最亂,趁城門開著趕緊出去。”
慕璟瞧她遲疑的眼神,也顧不上禮數,給她裹了件袍子,把身上火折子碎銀全給了她。又扯了扯繩子轉過頭來道:“你這屋后頭是一片林子,又只有兩個侍衛,是個很好的機會。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長孫姒點頭,費了半天的功夫終于趴在了屋頂上。慕璟對她招了招手,屋頂的瓦被推上了。又過了半晌,后窗有人敲了兩下,他這才收整了衣衫,劃開了蠟燭。
外頭的人似乎對屋子里的動靜置若罔聞,他舉著燭臺掃了掃銅盆里的灰,露出了賬冊。他撣了撣捏在手里,窗臺那處惱人的敲擊聲再次響起,他皺眉頭,掀步過去斥道:“催什么,你家大王囑咐……”
他推開了窗子,再說不出話。蔥郁的林子前站著去而復返的長孫姒,手里捏著血淋淋的匕首,比劃了倒在不遠處的兩具尸體,笑瞇瞇地看著他,“你深夜來此,就是為了這本賬冊?”
他看著她冷漠的笑容,手里輕飄飄的冊子幾乎拿不穩當。屋外的人聞聲闖了進來,一屋子寒芒里,長孫姒一把扯住了慕璟的衣領,順勢跳進了屋子。
匕首架到他頸下,她抬眼冷笑,“我殺了兩個,就有心思殺第三個,還不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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