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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時正巧看著前面的院落,有個少年郎君露了青紫的臉面,見著人小心翼翼地闔上門,躲進屋子里去了。
那家院門沒有關緊,南錚抬手推開,她東瞧西瞧,問了聲有人沒有。過了半晌,主屋的門吱呀悶響一陣,里頭出來個七十來歲的阿婆,拄著根樹枝站在門根兒,一手撐在腰背上,瞇著眼睛問找誰。
長孫姒緩聲道:“我們是渝王府的人,方才見您家里有位受傷的小郎君……”
她話沒說完,就被那阿婆打斷了,“哦,是受了點傷,不打緊。沒事的話,還是請回吧!”
她有些意外,看來渝王的名號在這阿婆的面前并沒有那么好使,“哦,我們隨身帶了傷藥,可以給您那位小郎君醫治,不要銀子?!?
那阿婆住了腳步,慢吞吞回過身來上下打量他們,猶豫再三還是放他們進屋了。巴掌點大的屋子,墻壁上還有雨水浸透的霉點,墻角散落著彎曲的霜痕;窗下靠著一張破舊的木床,床上正是長孫姒方才看到的那個小郎君,十二三歲的年紀,鼻青臉腫,警惕地望著他們。
長孫姒從兜里掏了藥給南錚,他卷了衣袖去給那孩子抹藥。那小郎君抗拒得很,一個勁兒往阿婆身后躲。那阿婆看了看南錚手里的藥瓶,接過來三把兩把揉在了那孩子的胳膊腿上;傷口斑駁,滲著血珠,他咬著牙一聲都沒吭。
“謝謝!”阿婆把小郎君塞進被子里,請他們到院子里送上一碗冷水來,再沒有方才的排斥。
長孫姒接了端在手里,看著坐在石碾上的阿婆問,“他年歲不大,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
“哦,沒打過人家?!卑⑵琶鏌o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前兒和十來個小崽子領了一波人進山,得了二兩銀錠子。人多分不過來,他年紀小,沒搶到!”
“哦,他爺娘呢?”
“死了,”阿婆用樹枝杵了杵地,接著道:“他阿爺十來年前應了個大客商進山,吃錯了野菜,回來隔不了半個月沒了;家里沒銀子,他阿娘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走了。”
她皺眉頭,“聽說那次吃錯了野菜的好些……”
“差不離都沒了,”阿婆揮手,比劃了個大圈,削尖的樹枝險些攮到長孫姒臉上來,“能熬得熬到現在,成了個傻子,走不利索路,說不清楚話,還不如死了!”
“怎么就吃錯了野菜?”
那阿婆冷笑一聲,“瞧著銀子不要命,聽說那商隊很大一個,前后十幾趟車,伙計都幾十,可都撒手不管,推車的都是村里的人。車又沉,雨天山路,說好了每人五兩銀子,據說有人聽著車里有叮當的動靜覺得奇怪,想看被發現,扣了一半的銀子;最后又說他們吃了野菜身子不行,險些耽誤,連銀子都不給了,就留了幾匹布?!?
“刺史也沒過問那商隊?”
“都說了自討苦吃,誰來問!”阿婆顯得不耐煩,擺擺手,“何況商隊下了山,在城里住了一宿,天亮再找人,影子都沒有,怎么問?”
長孫姒望著她屋后綿延的山,又問:“這山里除了草藥,還有什么值得采的么?”
“那就多了,開了春到處都是野味,還有野菜,”阿婆回頭望了望,終于有了笑意,“傳說山里還有大片大片的地霜,你們知道吧,也是藥,還有道士去找來煉丹呢?!?
她心思一動,指了指里屋的墻角,“阿婆家里也有地霜?”
“對對,秋天的時候倒是有不少,掃下來泡完了曬干賣給那些郎中。”她顯得很高興,“城里有個姓胡的郎中收地霜價錢很高,每次都賣給他。怎么,你們也有地霜要賣?”
長孫姒說不是,“方才那瓶傷藥給你家小郎君用上,我得再去郎中那買一瓶?!?
“哦,”阿婆點點頭,指了個方向,“你們進北城,過兩條街就能看著他家的藥鋪。不過醫術不好,那些吃了野菜的人就是找他瞧的;商隊的人也找他看過病,一夜之間也都跑了,我覺得他不是好郎中?!?
她還要問,就見那程功曹匆忙地找來,團練的事說得差不離,叫二人去壓著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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