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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盛，院子里的一株海棠被曬得生機(jī)勃勃，投了短短的影子在透窗上，真是應(yīng)了那句芳樹交加枕短墻。

滕越早不知道去了哪，長孫姒一上午趴在欄桿上數(shù)重瓣海棠的落花，最后閑得癱在憑幾里問路過的侍女討海棠蜜餞醒困。

蜜餞沒等來，倒是被一聲洪鐘給敲醒了，“公主垂青老臣家里的海棠，真是三生有幸！”

她轉(zhuǎn)過身去，門口站著五個人，為首一個五旬老者，灰發(fā)紅面，精壯身段，戴著平式幞頭，石赭圓領(lǐng)襕衫，搖著一把折扇正向她頷首行禮。

后頭跟著高顯，王進(jìn)維，魏綽還有久未露面的南錚，一律面無表情。

她不動聲色地起身，“原來是高閣老，聽高兵部說您尚在安州，怎么提前回來了？”

眾人各自見了禮，高復(fù)岑在她對面的軟簟上跽坐下，哀哀地嘆了一聲，“老臣?xì)w家，只想著安度余生，也有臉面去地下伺候先皇。可誰想到，”他伸手一指高顯，“這個不肖子孫，竟給高家惹下這樁禍?zhǔn)拢羰抢铣荚俨换鼐慌逻B圣人的天顏都無顏面見。逆子，還不跪下！”

長孫姒瞥一眼跪的玉樹臨風(fēng)的高顯，裝作不知問：“高兵部人品貴重，在京城中有口皆碑，不知道哪里惹怒了高閣老？”

高復(fù)岑搖頭嘆息，“若是如此，老臣也贊成，只可惜……”他看著高顯，胸口起伏，按捺了怒意道：“逆子，你還有一線良知，就自己對公主說吧！”

高顯很淡然，對高復(fù)岑怒不可遏的態(tài)度置若罔聞，平心靜氣地給長孫姒行了禮，“這幾日臣欺瞞了公主，求公主降罪。”

“愿聞其詳！”

“小凡之死與臣有關(guān)！”他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臣與何錢氏有私情，欲要迎進(jìn)府中。只是她有兩個孩子，臣在為難之中，全安因錯手殺了小凡，臣便想到若是兩個孩子都死了便能成好事，這才派人捉阿巖。”

滿堂寂靜，似乎誰也沒有從他的言語中反應(yīng)過來。曳地的水煙紗飄渺，榻上還躺著何錢氏的尸體，里間死外間生，隔著丈許，一個聽一個說。

長孫姒哦了一聲，問道：“那全安呢？”看的卻是高復(fù)岑。

高顯道：“他有暈眩之癥，昨日本是來向臣請示要不要趁機(jī)殺了阿巖。臣擔(dān)心他在公主同眾位面前露出馬腳，這才派人殺了他，事后扮作無意間落水。”

高復(fù)岑振袖斥罵，“逆子，竟然做出這等侮辱門楣的骯臟事情來，你叫我怎么對得起圣人，對得起公主？若不是圣人寬宥你，我非打死你不可。”

長孫姒飲了半盞茶才笑道：“原來是見過圣人了？”

他訕訕地笑了笑，“老臣實在沒有臉面，但想著君臣之道不能亂了規(guī)矩，所以甫一進(jìn)京便帶著逆子進(jìn)宮向圣人請罪，待回府后再行處置。”

她點頭，起身道：“既然圣人寬宥，我再在這里尋事就沒有分寸了。高閣老舟車勞頓，好生休息，改日再登門！”

她直接了當(dāng)?shù)赜辛巳ヒ馐侨握l也沒有料到的，魏綽立時怒意頓生，欲要發(fā)作，幸得身后跟著王進(jìn)維，左扯又拽，連使眼色。魏綽無奈，憤然離去。

高復(fù)岑卻阻攔道：“公主留步！”

“高閣老有何吩咐？”

“不敢，臣聽聞，公主府的少使在老臣府上殺了人，雖無確鑿證據(jù)，但是嫌疑頗大，不知公主的意思是……”

“既然高閣老如此說，我也不會包庇我府里的人。”她笑瞇瞇地道：“京兆尹和刑部二位主事都在，何錢氏之死和誰有關(guān)，怎么能查不分明呢，閣老說可是？”

“是是是，公主言之有理。”她不怒不躁很反常，高復(fù)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那便告辭了！”

王進(jìn)維出了門，扯了面色沉郁的魏綽出府。兩個差役來把煙官押走了，她這才恍然長孫姒給她裝了一兜的首飾是何意！

長孫姒給她一個賠罪的笑臉，低聲對南錚道：“找機(jī)會讓騰越在高府莫要出去了。”

他嗯了一聲，抬眼看見趙克承領(lǐng)了阿巖站在馬車前，垂頭喪氣。見了一行人出來，行了禮，自顧自上了馬。

查案的人都撤走了，高復(fù)岑站在別院里冷笑道：“一個虛張聲勢的娘子，竟叫你手忙腳亂成這副模樣。這些年教你的，可曾上過半點心？”

高顯俯身請罪，“父親大人教訓(xùn)的是！”

“哼，也難怪，你始終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