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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前的趙克承和煙官撥馬回過頭來,“公主,沒事吧?”
南錚沉聲道:“快走,不要在這里停著。”
她心頭擂鼓,挪了韁繩挨過去,低聲道:“傷勢重嗎?”
他把手縮回袖子里道:“無礙!”
轉頭卻瞥見她衣衫上的血跡,道一聲抱歉,抱過阿巖擱在身前,撥了馬頭往刑部趕。
耳邊的風刮得極快,一眨眼上了寬敞明亮的坊道。
夜色里,兩個坊卒約著更夫蹲在一叢樹下嘮閑嗑,一伙人沖出來,唬得一個趔趄,還沒回過神,就看見公主府金燦燦的青鸞令,忙不迭拿鑰匙開東坊門,目送神明出去。
滕越先到了刑部,倚在門前的石獅子上出神。看著眾人投來探尋的目光,冷聲道:“人死了,在院子里。”
庭院里的桂樹下圍了一圈燈籠,當中擱了一張八尺來長的竹板,上面躺著具尸首,通身夜行衣,面色烏青,口吐黑血;旁邊還放著箭筒和彎弓,兩個仵作一站一蹲。
見了眾人進來,先到王進維跟前行了禮,接著道:“三十歲左右,男某尸,身長七尺五寸,無外傷,無表明身份之物;被抓拒捕,吞藥而亡,初判為川烏丸。”
煙官扶著長孫姒臨進屋轉過頭來插了一句嘴,“喲,川烏?非得要找這種痛苦的死法,這位郎君可真是條漢子。”
滕越把阿巖安置在了廂房里,站在門口,抱著劍瞧熱鬧。聽她之言,掉過視線來一陣冷笑,唬得煙官一縮脖子老老實實進屋去了。長孫姒瞧了他一眼,滕越這才扭過頭去。
用過了晚膳,一行人坐在二堂里面面相覷,滕越似乎無意參與,安穩地坐在阿巖的屋子前拿帕子拭劍。
各自的腦子里都有盤算,明了的模糊的,都像一團亂麻,不知從何處說起。
晚風急切,略過瓦當順著瓦楞往屋子里鉆,連枝燭臺上的燭光被滅了幾支,明暗交替,長孫姒這才回過神來,“挨著個說,王侍郎和魏京兆查全安,可有何收獲?”
王進維同魏綽互望了一眼,道:“全安身上那根銀針,自腦后玉枕穴而出;銀針入玉枕,確實可叫人暈眩,若是全安因此落入湖中溺死,也算說得通。臣等出回舟臺,就看見滕郎君從湖里撈個人上岸,當時只有全安在曲橋之上,何人何時用銀針刺他,無從知曉。臣等問過高府仆從,全安平日待人接物極其惡劣,他死了也沒人叫屈。高顯說他是應和十七年入府,荊州山陽人,家中無親,初來脾氣極其溫和,只是后來病了一場,脾氣古怪起來。還有就是小凡死因,魏京兆問詢結果是剪刀,臣查驗尸首是匕首,出入頗大。”
趙克承接話道:“我這里正好佐證王侍郎,全安二十年大病了一場之后就變得暴躁,媚上欺下,苛待仆從,就連高顯收留的流民,手腳慢了一些他都要教訓。好些人親眼看見全安打阿巖和小凡兩個孩子,有個叫阿蕪的侍女,告到高顯跟前,事后被全安活活打死了。另外,今日在別院看到個往高府北門來去的青衣人影,沒人看見,也找不到蹤跡;事發的那段時辰,侍女各自都在別院里忙碌,也能為彼此作證。”
魏綽道:“別院的后頭有一排廂房,高顯收留的災民都住在那里;多數是患病的,病愈又無家可歸的都到莊子上幫傭。高顯說,生怕流言蜚語打擾何錢氏,這才在前頭辟了屋子出來供她靜養。他們都是全安在約束,按時上下工,何錢氏一家在最東的一間,屋里就幾件衣衫和桌椅床榻。小凡死的地方離那不遠的一處假山旁,日子久了,沒留下什么東西。”
王進維皺眉,思索了半晌才道:“有沒有這種可能,全安失手打死了小凡,嫁禍到阿巖身上來洗清罪責?”
魏綽不贊同,“捕風捉影,無憑無據之事如何立得住腳?”
“我又沒說一定,你……”
長孫姒擺擺手,“先別忙著爭執,各抒己見罷了。我今日和南統領一道去見了阿巖的娘,沒有真憑實據,只是有幾樁怪事說出來給眾位聽聽。第一,阿巖的娘對他的態度,聽說阿巖要見她,據侍女四夏描述,卻恨不得殺了他。”
魏綽不以為然,“一個孩子殺了另一個孩子,做娘親的痛心疾首也實屬正常。”
長孫姒看他一眼,笑道:“我說個極不妥帖的引子,”她轉向王進維道:“眾位都知道王侍郎養了兩只黃鸝,愛如性命。可如果一日,其中一只被另一只咬死了,請問王侍郎,你會把剩下的一只殺了嗎?”
王進維搖搖頭,“不會,大晉也不過就這么兩只黑色的,死了一個就剩了一個,哪能輕易殺了?”
魏綽明白過來長孫姒的意思,冷笑道:“一只鳥,哪能和人相提并論,公主未免玩笑了。”
南錚瞧他一眼道:“一只鳥珍惜如此,阿巖怎么說也是何錢氏的孩子,即便恨之入骨,十一年的養育慈愛哪能割舍?”
長孫姒笑瞇瞇地點頭,“南統領說的是呢,她一不問阿巖身在在何處二不問生死怎樣。口口聲聲都是阿巖如何作孽,生無可戀;即便恨,三五日便能一點疼愛都沒有了嗎?還有,就是王侍郎和魏京兆所說匕首和剪刀的問題,何錢氏說她看見的是小凡肚子上插著一把匕首。”
煙官很是驚訝,“不對啊,婢子和趙克承特意詢問侍女,她們也說是剪刀,還說何錢氏瘋魔了,總愛說些有的沒的。”
王進維和魏綽互看了一眼,疑云叢生,就聽長孫姒接著道:“有人看見的匕首,有人看見的剪刀,這是第二樁怪事;還有第三件,據阿巖說,何錢氏有昏眼癥,天黑前必然得趕回住處,可何錢氏卻告訴我她晚上才能回去照顧孩子,總有一個在說謊。三樁怪事,何錢氏在遮掩什么,或者說,她這個人根本就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