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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是書香門第出身,他老爹當年也是老師,他算是子承父業。早年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另外一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女人,很快也生了一個女兒。那時候他的家庭相當幸福。可在他女兒四歲的時候,他老婆得了白血病,在病榻上堅持了不到兩年,就去世了。而此后,老蔣則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女兒身上,“溺愛”一詞用在他們父女身上是再合適不過了。他女兒從小到大,衣食住行,老蔣都給最好的,一水水的名牌。零花錢,女兒要一百,老蔣從來都給兩百。近幾年,老蔣更是升級了,每年都會讓女兒出國玩一段時間。如此花銷,還真不是老蔣這樣一個老師能負擔得起的。以我這次找到老蔣談生意的時候,老蔣的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
“太好了!做完這一單,差不多能給我女兒買輛mini了?!?
要知道,老蔣在這個時候,還是每天騎著自行車去給學生上課的??伤f這話的時候,臉上卻洋溢著幸福,似乎給閨女買mini,比他自己開還要幸福一樣。大概,這就是老蔣的人生觀。
我倒是不能說老蔣的人生觀,也從未勸過他一句。但我想用來勸他的話,卻總是被用來警告我自己——
當沉溺于一種情感中不能自拔的時候,會迷失所有的是非觀。
老蔣應該知道,買兇殺人有違道德??晌沂屈c子,因為我是個麻木的人,他是個老師,他應當懂,但他卻迷失了道德,所以成了招子。
老蔣是騎車過活還是開車過日子,我倒也不是特在意,說到底他只是我眾多招子當中的一個。只要他能為我做好事,怎么活著,是他的自由。而老蔣也明白這個道理,為了能安心的拿錢,他給我做的事兒,也都是很盡心的。這次,也不例外。
大概半個月之后,他就物色到一個好爪子。這個爪子叫張雷,S市下面的一個農村人,三十出頭,人高馬大,體格健碩,不久前是個搞貨運的。
一年多以前,張雷是個快樂的運輸個體戶,他有兩輛貨柜車,自己開一輛,另外一輛顧了個司機,日子過得就算挺紅火的??扇ツ甓?,一次出車的途中,出事了。他把人給撞了。
其實倒也不全怨他!當時的張雷屬于正常行駛,一個遛狗的中年婦女,一個沒留神,狗就竄上馬路了。張雷為了躲狗,就來了個緊急轉向,狗是躲開了,結果把遛狗的女人直接個撞成植物人了??偨Y起來,就是人要倒霉,喝涼水都塞牙。張雷就是屬于這個情況。
張雷人很好,當時也沒想著逃,把人撞了,撞成什么樣,他都決心擔著??稍捯峭y聽了說,車禍這東西,撞死了倒好辦,最怕的就是張雷這樣撞不死,又救不活。最終,半年時間,張雷之前那點積蓄,差不多都貼在這個遛狗的女人身上了。最終,為了承擔這個責任,張雷還找自己的一個朋友,借了十萬塊。
在之后的事兒,就和那遛狗女人沒什么關系了,真正給張雷為難的人,是他的朋友。
所謂朋友,應該是可以兩肋插刀,張雷在資金捉急的時候,他這個朋友也的確伸出了援手,可時間一長,這朋友在金錢面前,也就真的不能算稱之為朋友了。
大概兩個月前,張雷的朋友開始追債,開始還是好說好商量,可慢慢的,便有些惡語相向的意思,張雷為人仗義又老實,雖說對朋友的態度不太爽,但感恩于前,就沒多說什么。最終,在無奈之下,張雷做了一個決定,他把自己手里的兩臺貨柜車給了朋友,要他這個朋友轉手賣出,然后扣出他這部分欠款,剩下的錢再還給他。要知道,其實這做法是很傻的。首先,貨車是張雷吃飯的家伙;其次,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真的能相信他的朋友么?
結果就是,張雷的朋友和張雷說,他的兩輛貨車,一共只賣了十萬塊,剛好夠還他的欠款。
想想也知道,這種二十尺的小貨柜,就算拆了賣,也不止五萬塊一輛,張雷典型被朋友坑了??墒碌饺缃瘢帜茉鯓幽兀?
我記得曾經看過一個綜藝節目,里面一個大咖偶然談到了要不要借錢給朋友的問題。大咖的回答是,不借,原因是,有些朋友,你借錢給他,借與還之間的一些細節會讓你看清一個人,不管是對方還與不還,最后的結果可能都會傷害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從此朋友也不在是朋友。反過來說,如果你決心借錢給一個朋友,那么就做好對方不還的準備。出發點是你要幫你的朋友,而不是期待他還錢。這樣,你損失了錢,但不會損失一個朋友。
我不是這位大咖的粉兒,但對他這個態度還是很贊同的。而回到正題說張雷,兩輛貨車,讓他認清了一個朋友,從此也失去了一個朋友。他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縱然他去找朋友理論過幾次,但也終究于事無補。如今的張雷,想要東山再起,可卻沒有了資本,這也是他會成為我的爪子的始末緣由。
爪子有了,剩下的就是動手時機的問題。根據老蔣的信息,說李勝這個人的情人不止老鞏媳婦一個,而他最喜歡的就是去S市的濱江公園去野戰。那地方有片小樹林,每逢盛夏,那就是避暑野戰的圣地,李勝尤其喜歡那里,即便到了秋冬時節,天氣寒冷不適合野戰的時候,李勝只要沒事兒,也會在傍晚時分一個人去那散步。這樣的一個習慣,對我們來說,無疑是一個絕好的契機。
大概李勝從沒想過,因為偷情會惹上殺身之禍。在二十一世紀,偷情早就為人所習慣,當然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他沒想到也屬正常。可他卻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一句話——
奸盡殺,賭盡盜。
也就是說,奸情走到盡頭的時候,帶來的就是殺戮,賭博走到盡頭的時候,引發的就是偷盜。老祖宗總結了幾千年留下的東西,真的不是一個時代在進步,就可以打翻的。
終于,在一個秋風瑟瑟的傍晚,我讓張雷懷揣著一把橡皮錘子跟上了李勝,等李勝進入小樹林之后,張雷便從后面快步跟上,用橡皮錘子擊打李勝的后腦。李勝對突然從身后出現的人,明顯是有反應的,但終究還是慢了一點點,他看到了張雷,但卻來不及呼喊,就已經被橡皮錘子擊倒在地。
李勝倒地后,張雷近乎瘋狂的用橡皮錘子擊打李勝,差不多砸了有二十幾下,直把李勝砸得面目全非,才收手。
之后,張雷坐在地上抖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開始按照我們事先的吩咐去掩埋尸體。濱江公園的這邊小樹林臨江的位置,有一段大概兩尺高,用石頭單純堆砌起來的石墻,張雷則把李勝的尸體拖到石墻外臨近江水的一側,用石頭蓋了起來,然后才離開的現場。
在我看來,動手的時機和選擇,大概都沒什么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給張雷選用橡皮錘子行兇。按照我一貫的做法,行動越是簡單直接,留下的線索就越少,而橡皮錘子殺傷力有限,想要殺一個人遠比鐵錘、刨錛兒之類的要多出很多無謂的舉動。但我用這個東西給張雷做兇器,是在是無奈之舉。因為,張雷是個老實人,一個還沒被逼到絕境的老實人。如果讓他拿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動手,怕是在沒動手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害怕了。這是正常人該有的正常反應。用橡皮錘子,效果會稍微好一點點,同時,也可能在他擊打過程當中,因恐懼而形成慣性,導致他收不住手,就更容易達成目標。張雷最后瘋狂擊打李勝的頭部,并非是兇狠的表現,相反,就是一種因恐懼而產生的行動慣性。這些,在事后老蔣給張雷結賬的時候,得以證明。
老蔣說,張雷接錢的時候,感覺眼神是渙散了,整個人的魂兒似乎都沒了。我沒法預測張雷以后會有怎樣的人生,或許,他認為我給他的是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也或許,我給他的只是一段噩夢的開始。
半個多月后,失蹤人口李勝才被S市的警方找到,是被一對兒不顧天氣寒冷到濱江公園野戰的小情侶發現的。他們本來是“情欲”高漲的,結果卻被江邊傳來的陣陣惡臭掃了興致。他們氣氛的去找氣味的來源,結果看到了石塊下掩埋的那句高度腐爛的尸體。我不知道這對兒小情侶后面分手了沒有,但以后他們不會去濱江公園野戰是一定的了。
當然,最終這起案件也成了一起懸案。在懸案背后,我不想說什么道德標準,更沒資格評論警察的辦案能力,我只想說“情欲”兩個字。
李勝會偷情,只因“情欲”泛濫,會和自己好友的妻子偷情,更因“情欲”沒能被理智所克制,沒能被人性所克制。所以,朋友不在是朋友,而人命也不再是人命。他死了,老鞏也已死過一次。反之,在老鞏身上,也同樣是悲哀的,他這樣做了,真的能挽回老婆的心么?他老婆因“情”與之結合,又因為“欲”而出軌,這又該作何解釋呢?或許,“情”“欲”這兩個字,壓根就不應該放在一起,更不要說成是一個“養生用詞”。
朱理學里有句經典哲學理論,叫“存天理,去人欲”。天理,是“情”,人欲,是“欲”,天理,是“責任”,人欲,是“生理需求”。沒有被天理限制的人欲,便是“獸語”,是本能,卻絕不是養生。
也許,天理的反面是人欲,“情欲”的反面是“責任”,那“責任”的反面又是什么呢?
答案也許只能因人而異。對老鞏而言,“責任”的反面就是“情欲”,對老蔣而言,“責任”的反面是“溺愛”,對張雷而言,“責任”的反面“負累”,對李勝而言,“責任”的反面是“生命”……
事情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之后,我接到了老蔣傳來的一條信息,他說:老鞏和他老婆還是離了,孩子歸她老婆所有,他還是會負責孩子在十八歲之前的贍養費的。講述完這一切之后,他附加了一句問話:
“小胡,你說如果那孩子真是老鞏的,會怎樣?”
這個,我從沒想過,答案也只能老蔣,自己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