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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神牛蠻性猶存,察覺無法甩脫頸背的頑童,鐵蹄刨地,驀地往前直沖,不過三息,一路狂奔已至大殿墻壁,猛地四蹄駐足,拼著頸斷骨折,將偌大的牛頭往前俯沖。
山君冷眼旁觀,不聞不問,眼看愛子順勢甩出,貼著墻壁久久沒有滑落。鄧月嬋忍住驚呼,急欲搶身施救,忽然想起寅處士先前所說虎父無犬子的話語,便硬生生按下,又看見童子雙手緊抓牛角不放,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
銅頭鐵額的蠻牛吃醉酒地站起身,晃了晃暈乎乎的頭顱,驀地頸骨重重一沉,竟然是山君的愛子,頃刻間回氣,兩腿交纏,狠狠地勒住它的脖頸。
“哼!”五色神牛噴出一口粗氣,夾雜濃濃白煙,升騰如云,顯然怒極攻心,原本柔順的頸皮鬃毛根根豎起,有如蜷縮成團的刺猬。
童子吃痛,忍不住翻身落地,下盤穩(wěn)固,便借力扭腰,將全身力氣匯聚雙手,不下千斤之力,竟然將蠻牛側(cè)轉(zhuǎn)翻身,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古時勇士公儀伯,天生神力,不過九牛二虎。山君虎子,小小年紀就有深厚根基,不在此人之下,年歲增長,恐怕還要超過。”
寅處士撫掌而笑,老懷大慰,山妻先前擔(dān)憂,如今都煙消云散,盯著愛子一舉一動,目光極為寵溺。
五色神牛掙扎起身,忙不迭地走避,童子也不追趕,待雙方距離拉遠,這頭山君神力點化的蠻牛,雙眼紅絲遍布,再次鐵蹄刨地,牛角如戈如矛,發(fā)起野蠻沖撞。
童子一動不動,左腳在前,后腳在后,雙手虛握徐徐前伸,似乎不想閃躲。那頭蠻牛頓時放下心事,使出全力,速度驀地加快三成。
“嘭!”一人一牛相撞,吃不住力的弱勢方,果然是不過十歲年紀的童子,身體不住往后推去,幸好身形未失,依舊是角抵爭斗的姿勢。
青石鋪成的大殿地面,多出兩條淺淺的溝槽,盡是山君虎子被蠻牛一路推搡留下的痕跡。
鄧月嬋估摸約有十丈長,不禁有些咂舌,好在轉(zhuǎn)機即來,五色神牛舊力用盡,新力未生之時,瞅準機會的童子悄然爆發(fā),雙手抓住彎月似的牛角,猛地往下按,竟然將這頭小山包似的牛怪,壓制地動彈不得。
不服輸?shù)男U牛還想反擊,童子繼承自山君老父的獸王虎性猛然爆發(fā),奮力扭轉(zhuǎn),竟然將它的頸骨折斷,奪走性命。
五色神牛有出氣沒有進氣,頃刻間山氣神力煙消云散,可恥地被打回原型,一具巴掌大的土偶,頭頸折斷,露出凹凸不平的斷茬。
“父親!”不知自己犯下錯事,童子猶自興奮不已,向寅處士邀功似的顯擺,沒有看見母親頻頻打眼色。
多虧鄧月嬋及時上前打圓場,看在這位小友的面上,五云山君才免了責(zé)罰,袖子一兜,收攏五色神牛土偶的殘骸,日后修復(fù)不提。
山妻虎母將愛子連拖帶拉送進側(cè)殿,鄧月嬋與山君敘說南閩長汀縣五雷嶂一行的收獲,聽聞驅(qū)逐一支洞蠻,占據(jù)蠻神開辟的洞天,又將其獻祭重新演化出來,寅處士不免有些唏噓。
盡管分屬體系迥然不同,中原神州鼎革將至,山川地脈之力轉(zhuǎn)移遷徙,孕育地龍以應(yīng)人間貴格蛟龍,至于依仗地力不取血食,一干川林諸神便不免黯淡凋零。
五云山君還能從國祭中祀中分潤,不入正神體系的蠻荒諸神,便連自己棲身的洞天也保不住,淪為凡人煉氣士、旁門左道之士的獵物,因此心情有些陰郁,只是祂心有山川之險,城府極深,因此即便修成玄神出竅的鄧月嬋,一時之間也看不出來。
殿堂恢復(fù)原狀,兩人落座后,寒暄幾句閑話,她便起身告辭,山君無以回禮,就贈予三塊四四方方的虎玉,琥珀黃晶質(zhì)地,自然天成的風(fēng)生紋,又親自送出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