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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繁華,自古魚米之鄉,江南年景尚可,并未受北方災荒影響,反而北上運糧的商家,從官家手里換來鹽引,賺地盆滿缽滿。
悶聲發大財的婺州鄧家,仗著定風丹踏波逐浪,走海路比運河快了幾倍,又有辟疫丹護持族人安全,出入疫區也不妨事。與幾支‘借糧’的義軍打過交道,憑著鄧月嬋傳授的功法,鄧寅演練的戰陣,四百武裝家丁幾進幾出,竟然在鐵與血中,磨練出銳利的鋒芒。
寒冬悄然而至,北海冰封,鄧寅按照自家妹子的指點,往東尋到荒疬之氣猶存的瀛洲。仗劍行商,與東海水族的遺民,土著蝦夷干過幾仗,彼此奈何不得,便握手言和。
鄧寅欺負土人不識貨,用不值幾個錢的琉璃珠子充當珍寶,換來許多金銀碎塊,以及稀罕的皮草。
誰知他前腳剛剛離開,土著蝦夷就用幾枚珠子,輕易收買了一頭銅皮鐵骨的荒獸猩猿,逐走蜘蛛一族,搶占御木建樟,大肆擴充地盤勢力。到底誰占便宜,還得倆說。
順利探索出新航路,鄧家船隊滿載而歸,所得全部入庫,平掉傷殘撫恤和海船修補費用,入賬竟然有二十萬兩之多,趕在鄧月嬋大婚前,獻上如此豐厚的賀禮。
過了元宵,夫人藍瑛擇了個黃道吉日,著手安排孫荃與鄧月嬋的人生大事。
世子的婚事,就算吳候本人也無法漠視,只是職責所在,離不開京城。
這位近來炙手可熱的工部侍郎,原本對兒媳身為煉氣士有些心結,不過就算忠心于皇家,也從北方連年的災荒中,嗅聞到危險的帝國黃昏氣息。
期間接到獨子孫荃的秘密來信,將其中利弊分析地頭頭是道,并非沉浸在女色中無法自拔的庸人之見。
孫啟賢又想起鄧家的財力,以及南閩長汀那位翻云覆雨的鐵腕縣令,將治下經營地鐵桶一般,這才點頭默許此事。
年前親迎鄧月嬋入府,省卻了許多瑣碎,不過婚禮六禮終究無法免除。唯有一事,諸位夫人防范已久,便著兩人去城隍閣入籍合冊。
常人倒也罷了,鄧月嬋煉氣有成,能玄神出竅夜游,挨近城隍閣時,這才見得這位地祇的赫然威勢。
入得國祀的正神,又是臨安這等十萬戶大城,人口將近五十萬的都城隍,金黃神力浩瀚如錢塘湖。
數不清的香火祭祀點滴如雨,不時收割轉化匯入府城,辟出河道輸送京城,千里赤氣滾滾,盡管幾經削弱黯然失色,不復當年開國時的洶涌洪流,卻也蔚為壯觀。
與大勢相較,鄧月嬋不過河底一粒金砂,有幸幾番磨洗露出真容,當即面如土色,收起靈眼,平復心情,這才有所改觀。
將兩人頭發剪下幾縷,結成一束放在黃冊里,合起后供奉在城隍前,有神祇見證,兩人禍福氣數,從今往后就不分彼此,互相交融一體。
掃帚星君入命,盡管只有一絲,卻也被城隍窺見,既為國神體系的地方大員,對這些下界亂世的星君自然毫無好感,改易后如何運轉,還得靠鄧月嬋自己的造化,自然當作不見。
回府后,鄧月嬋變得沉默寡言,顯然見識過城隍的威嚴,收斂小心了許多,諸位夫人眼見如此,都很滿意兒媳的表現,便放下幾分擔心。
大婚當日,鄧月嬋鳳冠霞帔,坐上八抬花轎,由清波園出去,繞城一圈,從侯府的正門進入,抵達南青園,完成親迎的最后一步。
婺州鄧家的人,由鄧寅領頭都來觀禮,還有與鄧家結盟的各地豪強,也派出人手,并許多賀禮,塞滿街道,撐起偌大的場面。
小娘林寒音,迎新娘子出轎,紅綾攢花彩球牽著進了喜堂。世子孫荃全套禮服行頭,沉甸甸地挪不動腳,好在服過小還丹,內力渾厚,上前接過花綾,引鄧月嬋上堂前。
負責唱禮的叔祖父,一聲令下,鼓樂大作,一板一眼地完成“三跪、九叩首、六升拜”。鄧月嬋給足面子,讓孫荃次次搶在前頭,諸位夫人笑地合不攏嘴。
直到“禮畢,送入洞房。”繁縟的拜堂儀式才告一段落,入得煥然一新的婚房,兩人坐在床沿,孫荃在左,鄧月嬋在右,由一位福壽雙全的婦人用金秤桿挑走蓋頭方巾,兩人對面見禮,飲過合巹酒,這才可以安歇下來。
去了婚禮的行頭,一天下來,米水未進的孫荃,早已餓地饑腸轆轆,用著桌上整治好的席面酒食,鄧月嬋陪著吃了幾口,就放下筷箸。
好事者還想鬧洞房,推門瞧見鄧月嬋冷清的臉色,吶吶不敢聲張,孫荃身邊幾個從小跟隨的大丫鬟,壯著膽子嬉笑幾句,過來推搡孫荃,礙于往日情分,新郎官只得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