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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馬放韁,在街道上馳騁,許多路人連忙側身避讓,心里泛起不快,白眼更是拋的遍地都是,許多靈醒的人看見馬車上的標記,似乎想起什么,便帶著快意的口吻與左右分說,隨后幸災樂禍的人漸多。
不過,也怨不得他們,鄧家仰賴海商貿易發家致富,幾乎月進斗金,難免有人眼紅,要不是官面上有人照應,難保不會有人算計,甚至借機發難。
海難、海賊這般天災人禍沒人看見,也渾不在意,市井百姓都對鄧家偌大的產業如數家珍,酒樓、飯莊、典當行、成衣鋪,都是來錢的行當,光是每個月的稅賦就不是一筆小錢。
眼看鄧家頂梁柱一病不起,坊間風言風語便流傳開來,難聽的話說地很多,都往私德方面扯,尤其是鄧家只有一個獨女,膝下沒有兒子,在市井百姓眼里實在是一件惡事。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鄧元博百年之后,斷了家祀香煙,單是這一條,可是沒臉見列祖列宗。
“吁!”
老馭手一聲吆喝,四輪馬車漸行漸緩,剛好在鄧府正門前停住。隨車的丫鬟伸手挑起窗紗,扣指敲擊機括,車廂底板彈出橫梯,掛落垂下,隨后扶著小姐下車。
鄧月嬋左手提著錦盒,臉上不動聲色,將焦急的神情藏在眼底,一路碎步行至門前,及膝高的擋板可難不住她,不過想了想,還是從側門進。
轉過前院,福字影壁將門外的街道,路人好奇的眼光擋住,少女便不顧規矩地在直道大步疾行,左右四個偏院,花廳、仆人居舍,人人面色肅然。
鄧月嬋心中越發焦急,趕忙加快腳步,抵達正院書房,老父粗通醫術,為了避免風寒傳染,特意選在僻靜之地休養。
在書房門前,少女稍微整理身上的衣妝,貼身的丫鬟氣喘吁吁地趕上來,想要接過錦盒,卻被鄧月嬋伸手推開,執意如此,丫鬟也無可奈何,便躬身退到門口侍立。
打開盒子,取出里面的紅綢包裹,雙手捧著木版祀典,不消少女示意,靈醒的丫鬟就輕輕推開房門。
房里草藥氣味極為濃重,鄧月嬋也不以為意,心里有些酸楚,徑直往里面走,竟然一刻都不停。
書房里間,彌留之際的鄧元博,模模糊糊之間,看見心愛的女兒祈愿歸來,沉疴的病體,原本酸軟困乏,驀地涌出一股新力,他知道這是回光返照,心里一痛,立即開**代身后事。
鄧家原本也是耕讀傳家的書香門第,三代積蓄田產,供養家中子弟入學,終于在鄧元博這一代收獲成果。
二弟鄧元仲,二十八歲,入京殿試,列二甲第十四位,進士出身,在吏部侍郎身上花了不少錢疏通,補南閩省長汀縣從七品縣令。
有家中財物支撐,無需伸手過界撈錢,不過自己該拿的從不往外推拒,顯然得了提點,諳熟官場規矩。
漸漸地位坐穩,開始反哺家族,鄧元仲利用自己的職權,為鄧家在利潤豐厚的海貿分一杯羹。幾次三番有大海商打擊,幸虧家族團結,凝成共識,再加上根底深厚,硬抗著熬過去。終于得到認可,有資格在這口鍋里撈食吃。
若非官場上有人照應,鄧家如何能在獲利頗豐的海貿分一杯羹,婺州城中的海商,大致都是如此。
鄧元博情知自己時日不多,將家主象征的一串鑰匙親手交給女兒,叮呤當啷地百來條,各有各的用處,隨后又讓大管家和帳房主事向鄧月嬋行禮,將人事、財權都由信得過的老伙計,交托到女兒手里。
“嬋兒,你娘親走的早,幾個姨娘膝下無子,恐怕會多事,酌情處理就好,不要讓外人看笑話。為父這一去,剩下你一人,孤苦伶仃,還好你二叔還在,鄧家難免受些波折,卻不會倒下……”
鄧元博的臨終囑咐漸漸低落,最后悄然無聲,似乎沉睡不醒,卻是陰陽兩隔,撒手人寰。
鄧月嬋悲從心來,頓時放聲大哭,祀典脫手落地,片版系繩綻裂,落地一地都是。
書房傳出的哭聲,悲音傳染,家中所有仆從、下人,頓時明白過來,忍不住哀痛嚎哭,不知道是為了家主,還是為了自身不確定的將來。
悲傷沖腦,渾渾噩噩的鄧月嬋被丫鬟從書房里間帶走,鄧元博的身后事由總管負責,帳房先生從旁協助,兩人商議一會,立即安排人手為過世的家主收殮妝容,換上早有準備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