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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憶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這樣的事永遠都不會發生。”
歲數大了會有個夢魘,無常飲刀舔血開始清算各人的平生,或許你一覺醒來,身邊就有人被悄無聲息地帶走。
周遭的丫鬟奴仆熬不過時間的強扭,漸漸替換成新的面孔,喜兒不動聲色地避開這不討喜的話題,只肯與園中收留的孩童們嬉戲玩樂。
后來也玩不動了,只坐在輪椅上每日賞賞花喂喂魚,她知道自己已經很老了,四肢無端酸痛,眼睛也看不清,以前百吃不厭的糕點愣是咬不動了,所剩無幾的牙齒也搖搖欲墜。
只有當她看到張長憶時,才覺得自己像個孩子,攤開雙手興奮地喊道:“張長憶,抱抱。”
張長憶,這個名字她叫了好多年,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張長憶也不許別人教她更換,就這樣,叫了一輩子。
“張長憶,抱抱。”喜兒吃力地在輪椅上跳啊跳,朝著遠處若有若無的人影叫道,她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臉,只是大老遠就能從眾多的腳步聲中辨別出他的。
張長憶扶著她起來,散步到不遠處的蓮花廳,他熟練地從石桌下的暗格中取出魚食送到喜兒手中,喜兒倚著他灑了幾把魚食,幾道紅色的掠影就在水面下齊聚開來,這些金魚有了喜兒的照顧,硬是長得比別處肥美。
喜兒沒有再取魚食,只安安靜靜看著爭食的魚兒微笑,陽光打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熠熠生輝。
“喜兒,起風了,我扶你回去吧。”張長憶握到了她手尖的冰涼。
“喜兒,喜兒,喜兒!”再也不會有回應。
張長憶隱約覺得相伴她左右的時光所剩無幾,也不由自主幻想過離別時的場面,只是他沒料想到她就這樣安安靜靜離去一句話也沒留下。
他以為,她只是在他的懷里安詳地睡著,就像以前一樣。
他放下她,喚來了他收留的孩童們問道:“你們誰愿意做喜兒的孩子?”
“我!”“我!”“我!”孩子們紛紛響應,這些流落街頭的可憐孩子,就是在張長憶和喜兒處找到了為人的尊嚴,這樣的恩澤他們怎會無動于衷。
“很好,從現在起你們都是孝子孝女,她就是你們的母親了。”張長憶握著喜兒的手說道,“現在我們有好多孩子了。”
張長憶幾乎傾盡所有家產舉行了盛大的葬禮,過往行人但凡為喜兒點柱香叩個頭都視為賓客,在張府側門專門煮了飯菜招待流浪漢和乞討者,多行善事也在為亡靈積累福報。
喪禮整個過程所用器具皆選上等精品,由白龍管家嚴格按照“初喪,復,設奠立帷堂,訃告、為位、為銘,吊喪贈禭,沐浴,飯含,襲,設重,小斂,大斂,成服”完成喪禮。
張府上下披麻戴孝,白燈張結殘燭掉淚,鼓瑟吹笙不分晝夜奏哀悼之樂,寬袍道士執劍燒符一心做法,磕頭跪拜哭喪者絡繹不絕。
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開進深山的風水寶地,張長憶收斂氣息看著木棺抬起放下墓穴,便親手捧了一把黃土撒向棺材大喊道:“韓氏喜兒,父疼母愛,夫妻恩愛,子孫滿堂,壽終正寢。大喜之喪,請天見證!”
自此,韓喜兒天人永隔入土為安。
張長憶看著一柱靈光升騰而上,深深地松了一口氣:“身前身后,這一世我只能為你做到這了。”
白龍欣慰道:“總算沒白費你這一番心意,蓮子姑娘定是回歸正位,回天宮去了。”
張長憶轉向白龍說道:“白龍,她既已離去我們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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