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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站起來,拉住牢欄向外大叫:“來人,來人!”
守在外面的侍衛不知何事,匆匆趕進來。
“快帶我去見齊王,我有密事稟報!”玲瓏大聲道:“此事萬分重要,切不可耽誤了,快領我去見他,我要單獨對他說。”
長青見了摸不著頭腦,上來拉她:“詹姑娘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別管我。”玲瓏一記丟開他手,喝:“既然你同羅莊主都有著落了,我與阿流該怎么辦?你有太后,我的舊主還是齊王呢,我也要給自己想條退路。”
她不住拍打木欄,像個瘋子般大吵大叫,侍衛無奈,只好開門把她押出去。
“蓉兒!”唐流方才一直沉默,此時突然叫一聲,玲瓏回轉身,看她。
“你要保重,別太傷心了。”唐流說,她含著淚,輕輕道:“就算是為了葛頭,他也不想你這樣。”
“我明白。”玲瓏慘然道:“阿流,原來我們都是傻子呢,只是好在明白得還不太晚,先容我去走另一條路。如果等會平將軍回來,要是他也說同樣的話,阿流,或許你會原諒我的做法?”
她不等回答,毅然走出去。
“詹姑娘怎么了?”長青疑惑不解,向唐流:“出了什么事?我說錯什么了?”
“沒有。”唐流慢慢坐下來,心凍如鐵,她嘆:“你沒有錯,是她發覺自己錯了。”
“什么意思?”長青聽得更加胡涂,他一回頭,看到葛瑞躺在地上,玲瓏走時將巾帕鋪在他臉上,不由又是一驚:“葛頭怎么了?”
“他死了。”
唐流淡淡地,看著他:“傅將軍終于想到還有這個人了嗎?”
她倒也不十分憤怒或絕望,原來許多事情的來龍去脈,真相亦不過是如此。
平遲遲沒有回來,唐流哄熏兒睡去,看侍衛將葛瑞尸首抬出,搬動時他面上落下巾帕,唇仍微張。唐流隨即閉了眼,有許多事情并不只有睜眼時才能明白。
天亮時,她從噩夢中醒來,額上大汗淋漓。
平坐在對面牢欄里,關心問:“阿流,怎么了?”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她竟不知道,唐流搖搖頭,不肯說,在夢中她看到玲瓏,仍穿了離去時的衣裳,立在夕陽花園中,笑一笑,對她說:“阿流,對不起,我盡力了。”
“詹姑娘沒有回來。”長青在那頭焦急:“她會不會出事?”
唐流不響,只是看住平,說:“玲瓏不會回來了,長青將官復原職,我要嫁給齊王了,平,那你呢?太后允了你什么樣的結果?”
太陽已經升起,第一縷陽光,自房頂天窗透入,照得他眼神明亮,平是永遠的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偶爾眉心微蹙,眼里含了溫柔與憐惜。他正用這樣的眼神看了她,輕輕說:“我倒不記得太后曾說過的話,只是剛才我發了個誓,如果齊王敢碰你一下,我必與之同歸于盡。”
唐流怔住。
如此簡單,原來在掙扎于抽絲剝繭般的真相之后,仍可以聽到這樣肯定容易的句子。
“那好。”她微笑:“正好我也有一個誓言,如果齊王敢碰我一下,我必與之同歸于盡。”
太后果然遣人來召她,沉著臉,開門見山:“你知道嗎?那個叫玲瓏的女子昨日夜里刺傷了少相,已被侍衛斬殺于齊王府中。”
“是嗎?”唐流淡淡說:“我以為她是去殺齊王的,她沒有成功嗎?不要緊,我可以把這事做完。”
昨夜一夢成讖語,然而她早知道,玲瓏所有的心思,甚至是昨夜的情景,她穿著殘破血污的衣裳,昂首走向齊王,說:“我有一個關于羅永城的秘密要告訴你,但是,請你放我一條生路。”
彼時,她所有的生命已不在那里,可她所有的力量、勇氣、決心、智慧,凝聚成最后一擊,令她絕對不會空手而歸。
太后費了很久很久,才明白自己并沒有聽錯,她扶了桌角,慢慢坐下來。
“看來你是準備與我拼命了。”她極緩極緩地點頭,說:“在這之前,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羅永城在一夜之間老去,胡須里有星星的白,他坐在椅子上,高大寬闊的身架成了一堆皮黃瘦骨。
“你不是要見她嗎?”太后對他說:“我把她帶來了。”
“不錯。”羅永城道:“我要你帶她來,是要她站在這里,聽我們之間的一個交易。”
“什么?”太后奇怪:“我同你會有什么交易?”
“是的。有一個。”羅永城長嘆:“請你放了這些人,長青、唐流、平將軍、玲瓏、葛瑞。只要你肯放了他們,我保證,你不必再擔心那個誓言,我會自己死在你面前。”
“你認定我要殺你?”太后皺眉:“我不會殺你。”
“不,你會的,如你這樣謹慎小心的人,真的會放心讓我繼續存在這世上?你這次匆匆趕到這里,難道不想除去眼中釘的嗎?”羅永城苦笑:“你說得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這些人卻是為了我才到這里,他們全部受我所累,我知道你辦事向來周密,將來,你會一個個的滅口,你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保住我的身份來歷,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并不需要那么麻煩,何必去殺這許多人,只要我死了,立刻萬事干凈。”
他抬頭看她:“母后,請你念在當初與我的一段相處時光,請放過這些人。”
太后被他一聲‘母后’叫得簌地一抖,眼前椅上濃須漢子面目漸漸浮動,隱隱綽綽換作記憶里某個頑皮魯莽的孩子,腰佩小刀,手里捏了彈弓,甜甜道:“母后,看兒臣為您打下樹上那只鳥。”
她猶豫起來。
“你若是硬要把唐流嫁于齊王,這孩子脾氣執拗,說不定反而會壞了你的大局,不如讓她同平將軍走吧。”羅永城道:“自家的孩子,難道也非得趕盡殺絕了不成?”
太后沉默,她眼光又滑到唐流面上,那一處傷疤與冷然表情,在后宮里還有另一個表情淡然的女子,整日依在窗前,自顧自哼唱一首詞,當長公主開始發瘋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中邪,宮里請了道士做法,結果只令她病情越來越沉重。有時候,太后自己也懷疑,為了顧全顏面同皇族尊嚴,這一切犧牲是不是太過嚴重。
她沉沉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