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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得了太后命令,果然精心照顧她的傷口,每日湯水補藥,端來眼巴巴地盯著她喝下,連同熏也吃食玩具不斷,只是看守嚴密,軟禁在房里,休想離開半步。
雖然佳肴良醫,精心護理,唐流仍迅速憔悴下去,眼光呆滯,往往看牢墻角某處,許久不動。
熏兒年幼,見她如此癡呆神散大是害怕,小孩子不知道該怎么做,只好哀求:“姑姑,你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訴熏兒?”唐流勉強笑笑,轉眸對他一眼,又落在別處。
“姑姑,有人來看你啦。”
她再回頭,卻看到平立在門口,眼色深遂,他實在瘦了許多,唐流想不到,那個英武明亮的少年將軍也可以這樣清冷沉郁,神情靜若古井。
他簡直已與先前模樣判若兩人。
兩人呆呆對視良久,熏兒看看唐流,又看看平,被沉甸甸的氣氛嚇到,轉身跑開了。
“對不起。”平說。
唐流突然淚如雨下,奔上去拉住他的衣襟,哭道:“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現在才來?還記得那天你對我說的話嗎?”
她拼命搖他,狠狠地咬自己的唇,終于還是松了手,撲在他堅勁的胸膛上,泣不成聲。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平輕輕說:“我是來道別的。”
“是不是你讓齊王來捉我們的?”唐流心如刀絞,這話長青說過,玲瓏懷疑過,只有她始終不肯松口,可內心深處,她也在猶豫,此刻只有他們兩人,她緊緊揪了他胸前衣裳,捏得指節發白,顫聲追問:“是不是你?是不是?”
“不是。”平大聲道,脊梁挺直,目光堅定而悲哀:“阿流,我永遠不會做那種事,你究竟要到什么時候才肯相信我?”
唐流止了哭聲,抬頭看他漆黑的瞳仁,任何時候,只要看到平的眼睛,那就什么都可以相信。
“我相信你。”她說,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可是都沒用了,你知道太后的決定了嗎?”
“我知道。”平咬牙道:“我都知道。”他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說:“阿流,我們的時間并不多,雖然我已經把門外的待衛劈暈了,可不久就會被人發現,我只趕是來告訴你羅莊主與太后間的秘密。”
“什么?”
“你知道三十年前,在當今皇上之前,曾有過一位太子嗎?”
“我沒有聽說過。”
“那是當然,這位太子本是名婕妤所生,而且在十歲時就死了。”
“那……”唐流睜圓眼。
“不錯,羅永城就是那位太子。”平冷冷道:“那時我們都還未出生,只有一些老臣知道這事,據說關于這位太子的爭議自其出生日起始終沒有停過,按齒序來算是先皇的長子,可生母來歷低微,許多人都不同意立他為太子。”
他停了停,看唐流驚愕的面孔,苦笑:“先皇病逝時太子才八歲,病榻前將他托付給幾個老臣輔佐,可惜,兩年后,宮里傳出惡噩,稱太子得了天花,不治身亡。”
“難到這事與太后有關嗎?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這事是來驃騎莊前太后親口告訴我的。”平道:“我專程趕來驃騎莊是奉了太后密令,為的是要把羅永城從齊王手上救出放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流聽得越來越胡涂。
“事情很簡單,那人雖然不該活下來,可也不能死在我手里。”門外有人淡淡地道,她慢慢走進來,向身后喝:“所有的人都守在院子里,沒有我的命令,一個也不許靠近這房間。”
她自己寬袍長袖,動作雍容,如同入游御花園,閑閑道:“平將軍,枉我一直當你作忠厚之臣,居然將我叮囑你的宮廷秘事轉告他人,怎么,你莫非是想讓唐姑娘以此要脅我不嫁給齊王嗎?”
唐流與平臉色齊變,兩人立刻跪下行禮。
太后身后只跟了個貼身女官,進來后環顧四周,在房中挑了張椅子,鋪上隨身帶的朝陽錦墊,太后緩緩坐下,方冷笑:“你好大的膽子,仗著自己是忠良之后,又立了些功勞,受到皇上寵愛,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難到你真的自信至此,認定我不會先斬后奏?”
她說得聲色俱厲,平低頭聽了,面無表情,也不開口求饒。
“不錯,是我下密函令齊王少相軟禁你,也是我讓他們去驛館押解羅永城,作為臣子只須遵命行事,想不到,你因此心懷怨恨,竟在行宮里傷人亂闖忤逆犯上,你自己說,該不該當死罪?”
“我認罪。”平道,他仿佛已不在乎生死,口氣冷淡而不屑,懶得多說。
啪!太后本來只有三分怒氣,見他如此倔強,立時升到七分,一拍桌面立起來:“好,既然你肯認罪,休怪我不念你父輩與功績,來人,把他推出去斬了!”
門外幾名侍衛聽到房里大亂,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一溜小跑進來,垂手立在一旁。
“發什么呆!還不把平將軍推到行宮門外斬首!”太后喝。
“是。”侍衛們大驚,面面相覷做聲不得,只好上來兩人按了平的頭,反押了胳膊往外帶。
“不可以!”唐流急,跳起來擋在門口:“太后,平將軍是國家功臣,你何必遷怒于他,不如令人一刀殺了我,那就什么秘密也不會外泄了。”
“大膽!”太后板臉:“胡說八道什么,把她給我拖開去。”
“姑姑!”熏本來縮在墻角,見唐流被制,立刻大哭,小孩子也聰明,見剛才是這老婦人發號施令要抓姑姑,便撲過來使勁拉她的羅裙,稚氣道:“求求你放了我姑姑吧。”
侍衛們又是大驚失色,奔過來把他拉開。
房間里亂成一團粥,大人叫小孩哭,人影晃動,間有器皿‘砰砰’砸地聲,太后被吵鬧得頭也痛,無奈長嘆:“先把他們都押下去,待我日后慢慢發落。”
眾人推推搡搡地走了,房間復又安靜,太后重新坐下,額角青筋猶自突突地暴跳,她按了額頭,將身后女官端來的香茗推開,一抬頭,見齊王立在門口,便道:“你來得正好,方才的事情你也都瞧見,依你看,我該怎么處置他們?”
齊王欠身,淡淡道“平的父親曾是先皇愛將,他本人也深受皇上寵信,如果只為了在行宮鬧事這一條罪而處斬,想來日后并不能在皇上面前交待。”
“哦。”太后看住他,細細品味半天,道:“繼續說。”
“臣以為,平將軍一直忠君護主,此次公然犯上的原因全是為了唐流,不如把這個孽根拔了,既可保住宮中消息,也好給平一個警告,省得他們再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