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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又走出來兩個人,紅臉低頭走到左邊,葛瑞在他們身后笑罵道:“裝腔作勢,偷偷摸摸不臉紅,過了明路倒害臊啦,少給我做貞節(jié)相,全是他媽的雞鳴狗盜。”
也虧了他,把一場生死抉擇辦得如同慶功宴。
“葛頭你呢?”羅永城問:“把別人挑來挑去的,你也不小啦,就沒有什么父母妻兒?”
“哈,小人自十六歲就出來參軍了,一路上磕磕絆絆,哪有什么女人肯跟我?如果有,也等不及早嫁人啦。”他臉上笑,眼里卻無笑意,向眾人一抱拳:“也不怕諸位笑話,小人今年正好四十歲,不光沒老婆,老娘親戚也早死絕了,真正一條獨桿光棍漢。”
“有什么好笑的。”羅永城道:“你與我一樣,咱們倒是一對。”
這話說得不倫不類,唐流玲瓏大皺眉頭,長青咳一聲,道:“葛頭準備把這些有妻兒的人怎么辦?”
“回將軍話,小人自有安排,如今這驛館外全部是齊王的人,定不會輕易放了咱們,軍匪早已難分,需要用些方法才能讓兄弟出去。不知將軍可有什么指教?”
長青被他左一聲將軍右一聲將軍叫得尷尬,苦笑:“如今傅某只是一介布衣,且生性魯鈍,哪里會有什么好辦法。”
“將軍過謙了。”葛瑞收了笑,踏上一步,恭恭敬敬地向他施禮:“將軍也許對小人沒有印象,但當年,小人曾千方百計想投靠將軍的部下,只是命運作弄人,行錯了路,結果投到湘西王將軍帳中,后來又轉入平將軍氅下,雖一路坎坷錯過,小人對傅將軍的大名始終唯有敬仰萬分這四個字。”
“是嗎。”想起當年,長青更嘆:“你如此精干老練,到了任何人的手下總會出頭。”
“將軍這話錯了,當初我在王將軍手下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唉,這話不說也罷。”葛瑞笑:“軍中最風行老鄉(xiāng)同僚世家,小人既不是王將軍的同鄉(xiāng),又是苦出身的泥腿子,怎么會有人肯提拔小人?將軍當年做官而不得志,只怕也是犯了這無依無傍出身清寒之過吧。”
他字字勾心,說得長青沒了聲音,羅永城也低頭不響,
“那葛先生準備怎么安排帷幄?”玲瓏問,她冷眼旁觀,這位葛瑞侍衛(wèi),竟是平生難見的精明沉穩(wěn)角色,難得他上通下達,胸懷大局,這次能不能逃生,還真只有靠了這個人。
“姑娘千萬別客氣。”葛瑞忙笑:“叫小人葛頭就好,這先生兩個字是要折煞人的。”
他重整了口氣,向左手的眾人道:“大家投靠平將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什么長篇狗屁的軍紀軍威的我也不想多說,咱們還是老樣子,戰(zhàn)場上奮勇當先,哪個孬貨敢縮頭縮腦或干出見風使舵的勾當,人人得而誅之。”
“是。”眾人應聲。
“蔡成忠。”他叫。
“在。”從右隊里立出一個白面無須的漢子,聲音細柔:“小的聽命。”
“由你領著這些有家室的兄弟,先守在門口,等我的命令。”
“是。”蔡成忠領了眾人過去。
“剩下的人都跟我來。”他手一揮,左邊的隊伍馬上靠過來,不過三十余人。圍在他身后。
安排停當,他去開門,晚上有些霧氣,看得到門外黑陰里人影幢幢。
葛瑞又仔細四顧,才開口揚聲叫:“我們是平將軍手下士卒,奉命來此駐扎辦事,對面是什么些人?快快報上名號來,若敢不敬犯上,擾亂公務,小心日后京中派兵與爾等清算。”
他聲音本來亮如洪鐘,夜幕里傳出去很遠,外面的人只黑沉沉積郁在原地,半天后,有一個縱馬上來,看模樣也是個軍中小官。
“這里是齊王的人馬。”他叫道:“平將軍現(xiàn)在齊王處飲酒,先派小人來你處提押欽犯。”
“胡說。”葛瑞冷冷喝:“你當值多久啦?睜了眼說瞎話,如果真是將軍的口諭,就該拿出關牘信物之類,空口白舌,誰相信你的混話!”
“信物在此。”那人道,手里把一件東西揮一揮,遠遠看似乎是一把劍。
“什么玩意兒?”葛瑞道:“走近些,離那么遠,鬼才知道是什么!”
于是那人縱馬上來,離得三五步之遙,停下來,將手里的東西向他一展:“請看,這是平將軍隨身的寶劍。”又一伸手,取出件黃澄澄的物事:“看好了,這是齊王的令牌,你既然是軍中老人,一定能識得出來。”
“不錯。”葛瑞看清楚了,鐵青面孔道:“原來真是齊王手下,只是小人不明白,為何說是奉了平將軍的命令來押欽犯,小人在將軍身邊并不見有什么犯人。”
“你大約不明白,平將軍奉太后之命來此地辦的,其實是樁秘差,我只問你,昨日將軍一到此地,是否帶回四男二女六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個孩子?”
“是。”葛瑞想半天,終于道。
“就是這些人。這些欽犯狡猾異常,全是朝廷眼中的重犯,齊王幾次圍剿都給他們逃脫,故訂下這個計策,由平將軍出面哄他們?nèi)氘Y,再派小的帶人來團團圍住。”
“什么?”長青小飛在墻角聽得暴怒,立刻要去拔劍。
“慢。”玲瓏忙上去阻住他:“聽下去再說。”一邊轉頭看唐流,卻見她臉色蒼白,但面上并無表情。
“果然?”葛瑞目光凌厲,盯住他看了半天,道:“你這說法太過突兀荒唐,好在人都在館里呢,先容我去查看一下,如果真是朝廷的重犯,小人自當將其縛之于繩,呈獻到齊王面前。”
“好。”那人想一想,叮囑:“他們還不知道此事嗎?你千萬要小心,這些人危險異常,還是快將他們抓起來才好。”
葛瑞關了門,復回身到院中,面上凝重。
羅永城冷笑:“好一支忠勇守信的隊伍,看來是羅某走了眼,平將軍的人品不怎么樣呢,葛頭,你聽命的只是將軍一人,方才的話只當是放個屁,人都在你眼前,你就直接公事公辦吧。”
他話音一落,長青小飛立刻拔了劍護在他面前。
“葛頭,想不到咱們會走到這一步。”長青道:“你也算是受人俸祿替人解憂,叫人動手吧,我們絕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