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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流被綁得緊實,略一掙扎手上衣帶幾乎勒入肉中,她橫了心,正要抬頭再罵,卻看到齊王與少相雙目面對,猛地話噎在嘴邊,說不出來。
記得昨天被押上馬車,驀一回首間,便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關懷、親近、傾慕以及隱忍的怨,這兩人早已習慣而不自知,唐流只覺身上陣陣發寒,尷尬地低了頭。
幸得此時門外有人聲,衣袂飛響,先前擒唐流那人在珠簾外輕輕稟報:“王爺,屬下有急事。”
齊王一皺眉,轉身既走,少相緊緊跟隨,兩人高度相差不多,看背影也是風流倜儻,回想起以往兩人種種行徑舉止,唐流終于有些明白了。
她不自覺地,長長嘆了口氣。
一柱香的時間后,有人進來為她松綁,一個瘦削沉默的青衣女子,扳轉她肩頭松了綁。
唐流只覺手足酸軟,雙臂像是抬不起來,看一眼,上面兩條深深的痕,顏色深紅,不由又恨又驚,勉強問:“你是誰?齊王到底想把我怎么樣?”
“王爺有事,今天不會來了。”這女子明明長得眼若秋水輪廓纖麗動人,偏偏面孔冷冰冰毫無表情:“婢子是來服侍唐姑娘休息的。”她顯然是會武功,動作利落有力,聲音清朗沉厚:“婢子就在門外,如果唐姑娘有什么吩咐,直接叫我一聲即可。”
一壁說,一壁收拾房間,銀床鉤、金燭剪、青銅燭臺,所有利器一并取走,換上了絲帶、細竹挑、琉璃燈,手勢細致干凈之極。
唐流在一邊看著,忍不住道:“姑娘是怕我會自盡嗎?”
女子冷冷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很不屑地,懶得答理。
她捧了東西,自顧自地走出去。
既然是被軟禁起來了,唐流也沒了主意,在床沿旁呆呆坐了,想起這兩日的種種怪異,一遍遍反復思量,聽得遠處更鼓敲了三記,眼皮沉沉,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接下來幾日,齊王像是已經忘記了她,把她困在這間房子里,起居所需一應安排妥當,但始終不放她出去。
唐流在房中被困到發狂,幾次欲奪門出去,卻被青衣女子阻回來,那女人武功勝她多多,而且冷漠寡言,根本不同她說話。
一直等到七日后,齊王才又走進她房間。
難得他面色舒展,一身玄色繡金長袍,神采奕奕,見她模樣憔悴,一笑:“怎么,玲瓏招待得不好嗎?”
原來,那青衣女子名叫玲瓏。
唐流滿腹憤怒,冷冷瞪著他,不說話。
“姑娘不用生氣,所幸一切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就可以放你走。”齊王微笑,拍拍手,玲瓏捧了只包裹立在他身后。
“這里面是我的一點心意,姑娘現在就可以走出門去,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親自把包裹接來,遞到她面前。
唐流看著包裹,綾緞面子下一定包了珠寶金銀,這大約是齊王一向的手法,他總以為,錢財可以解決一切。
她不動聲色地接了,掂了掂,果然,里面‘叮叮當當’地響,于是把它打開,眼前立刻映出滿目流彩的光。
一旁,玲瓏嘴角微斜,似笑非笑。
“唐姑娘,我很抱歉………,”齊王說,可話才出口,突然,唐流托了包裹,一頭一臉向他奮力砸過來。
她手腕方一動,齊王便有查覺,然而距離太近,縱然他躲得迅速,仍被珠寶擦到面孔,玲瓏閃身上來,只擋住一半。
‘嗆’玲瓏拔了劍,守在齊王身前。
“住手。”齊王喝,他臉上有幾條血絲印,自己抹一下,毫不在意:“你先退下。”
“唐姑娘,你可以走了。”他淡淡說:“從今以后,我們不會再見面。”
他命玲瓏帶她出去,笑一笑,很輕松的樣子,自己走了。
玲瓏將地上的珠寶重新攏在包內,把她帶到外面,將包裹遞上。
“我不要。”唐流怒。
玲瓏冷笑:“這是王爺給你的,唐小姐,你最好把它帶走,我勸你硬脾氣也別太過頭,出了這個門,你還是要吃飯的。”
“天下不只有齊王這一碗飯。”唐流反駁她,這女子實在無情冷面,果然是有什么樣的主人便有什么樣的下人,她也冷笑,學她的模樣:“倒是玲瓏姑娘什么樣的飯都吃,好軟和柔順的脾氣。”
“哈。”玲瓏也不生氣,仰天一笑,極短促,看她,并不廢話,一指前面:“順著這條路筆直走,你不會遇上宮里的人。”
她又從懷里摸出把匕首遞給唐流,捧著包裹自己走了。
唐流怔然接過,放入懷中藏好。這些日子被關得太緊,終于掙脫出來,她忍不住要把所有惡氣出在玲瓏身上,但玲瓏也不過是個王府下人,一切聽命辦事,想半天,自己長嘆,一路走下去。
行宮在半山處,這條路卻是往山腳方向,地勢漸低,石階漸漸隱去,路旁衰草枯葉,林子也愈來愈密,風吹過時瑟瑟寒響一片。
這一去是朝向哪里?唐流沒有頭緒,自父親死后,所有的事情是團亂麻,但冥冥中所有的事似乎又連成了一根長線,牽制她身不由已。
“也許,我該去找熏?”她自語:“這些日子,他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心里轉念,腳下已一高一低坎坷起來,慢慢走入樹林,光線更暗,周遭冷風貫穿,她不由將衣襟拉緊。
猛然,有人從林中竄出來,擋在她面前。
“齊王要殺我?”唐流第一念是如此,但看清來人后,她又是大驚。
長青衣衫襤褸,像是才經過場大戰,袍子某處碎成布條,迎風獵獵地飄。
“唐流!”他也吃驚不小,立刻拔出佩劍抵住她,沉聲喝:“你怎么在這里?平將軍在也這里?”
“你怎么這個模樣?”唐流關心的卻是這個,又問:“是否驃騎莊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長青冷冷地,懷疑地看她:“唐姑娘,你到底是敵是友?為什么現在這個時候下山?莫非……。”他喃喃道,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自問,突然眼中一亮,逼過來用劍橫在她勁旁,喝:“我早知你不妥,你是朝廷的走狗吧。”
“什么?”唐流聽得摸不到頭腦,頸上卻是寒刃利透,涼刮刮地好一柄寶劍,怒氣又涌上來,她索性冷笑:“不錯,我就是朝廷的人,所以三番五次與你們過不去,長青,既然你這么謹慎,在我上次自投羅網時就該一劍結果我,現在再殺人滅口是不是太晚了些?”
她口氣強硬,長青倒沒了主意,疑惑地盯住她,猶豫:“那為何你今日出現在這里?偏偏在驃騎莊出事后才下山,你敢說你當真什么事也不知道。”
他聲音急急,動作宛如困獸,唐流奇怪地看他,面目急躁怪異的模樣,不由皺眉:“長青,事到如今,難道你還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訴我,就算是懷疑我,認定我有罪,也總該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你敢說你不知道驃騎莊欲刺殺齊王的行動?”長青喝:“你原本是齊王小妾,說什么犯了罪打入驃騎莊,又故意與平將軍演出這場戲來,我看你本來就是個奸細。”
他越說越怒,略一用力,劍光閃閃,將她頸上劃出條血痕。
“你們要殺齊王?”唐流吃驚,愣住,半天,問:“你們為什么要殺他?”
“你還演戲!”他更怒,握劍的手也在顫抖:“如今驃騎莊已全軍覆沒,死的死,被捉的捉,羅莊主也被朝廷關押,而你居然還在我面前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