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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林子老遠看去就同滄融茂盛的小蹤林不同,雖還未到冬季,隔著老遠卻已讓人感覺到一陣寒意,竟然有大部分樹已經掉光了葉子,只剩下干枯的枝椏在帶著些墨綠的霧氣中搖擺。就在幾乎已經可以觸碰到枝頭的地方,這飛舟并不繼續往下降,而是穩穩的停在半空中。張青正有些疑惑之時,旁邊或坐或躺的人開始紛紛站起來。老岑朝張青招手,唇語道:“準備下了。”
張青也就跟著人群站起來,挨近了老岑,她還不會御物更別說凌空飛行,這高度雖然不高,她直接下去卻也會摔個半死,不僅僅是她,還未筑基的弟子恐都會如此,但周圍人臉上卻未見擔憂之色,張青看著對面因為到達任務地點已有些緊張的三人,咽下了滿腹的疑問,她如今還并不是能隨意開口的地位,應該是有什么工具,不過為何不下到底呢。
正待她心中疑惑更勝之時,那銀衣弟子揮手,身后一步之隔恭順站著的身著勁裝的黑衣的弟子就從袖中掏出一物,還未仔細看清楚,那弟子便將那物從船舷拋下,張青這才知道原來那東西是一條細細的繩子,應該是摻有某種特殊材料,這繩子極細,在空中隨著障氣搖擺著,極其不穩當的樣子,更何況如何能承下一個人的重量。這幽冥倒是比她想象中有錢許多,一般來說這種東西,無非是做粗一點罷了,用些尋常之物,對于修道之人也不礙事。
她收斂心神,慢慢的隨著人流跟在老岑后面往前走。支袖粗黑的眉毛皺成了八字形,滿是不耐,張青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支袖左邊突然擠過來一位裹著獸皮的頗有些圓潤的男子,加上頭上圓乎乎的耳朵,倒挺像她小時候入林打些野物之時碰見的黑熊,那男子臉上滿是諂媚的笑意,口水只差沒從口中留下,小小的黑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支袖。支袖扯了旁邊還有些睡意的石老二耳朵,厲聲喝道:“石老二!”
那石老二被這么一下,眼中的困意頓時消散,也有些怒道:“老子耳朵沒壞!”轉頭一看到支袖身旁的男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冷哼了一聲道:“這熊瞎子倒是跟得緊,也不知是不是真眼瞎,看女人的眼光……”后半句話在支袖冰冷的目光中被咽了下去。他抓抓頭上幾根所剩無幾的頭發,擠到張青旁邊有些尷尬的笑道:“來來來小丫頭,石老二帶你。”眉頭上的痦子有些不安的跳動著。
張青便帶著些恐懼之色道:“謝謝石大哥。”那石老二許是對張青的神色很是滿意,挑釁的朝著支袖怒了努嘴,道:“這才是貨真價實的小姑娘咧。”支袖捏緊一雙拳頭正在砸過來,旁邊的老岑似是背后長了一雙眼睛,反手一抓,抓住支袖的拳頭道:“在這種地方你們兩個給我收斂些!”語氣中真帶了幾分怒氣,與昨日在小樓內的語氣明顯不同,支袖也就收了手只瞪了石老二兩眼便轉過臉去往前又走了兩步跟上老岑,拉開了同張青與石老二兩人的距離。旁邊的熊瞎子見狀也跟了上去,仍只是看著支袖一臉心滿意足的笑,不發一言。
這么一鬧幾人也快接近船舷,張青這才看清楚,前面的人都抓著那根細繩一個個依次滑了下去,這么多人也居然沒有出現搶位的情況,滿臉橫肉的大漢和半人半獸的妖修都規矩的排著隊,倒是跟滄融大陸上張青所見記載中的妖修魔修截然不同的樣子。不過,也或是因為旁邊的銀衣弟子罷。張青悄悄抬起低著的頭裝作不經意的劃過了因為往前移動漸漸離自己有些近的銀衣弟子的臉,幾乎是瞬間,那弟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視線,猛地轉過臉來盯著張青,張青被這一嚇趕緊低下了頭,再不敢抬起來,只這么一瞥,張青看的不甚清楚,這弟子好似是帶了面具,這邊的人倒是都喜歡各類面具的緊。
不幾時便輪到了幾人,“我抓著張青下去,你們先下。”老岑退后兩步低聲道。支袖唇動了兩下,翻了個白眼道:“我們在下方等你。”說罷一手拉著細繩在船舷上飛快一撐,藍色的身影越過船舷便瞬間消失在船上。石老二雙手拖住細繩,腳下一蹬,也跟了下去。
“岑叔,我沒關系的。”張青有些歉意。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老人對她多了幾分說不定道不明的善意,雖不多,卻也真實。
老岑也不多言,臉上疤痕抖了兩下,扯著張青的衣領,單手拉著那細繩迅速的往下滑動。只見出了船身的一瞬間,那細繩自老岑手上迅速的鋪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然后將兩人包裹起來。萬絕林上的空氣灰暗,多了幾分腐爛的味道,障氣的程度雖然比不上張青之前在祝元伯藏身之處所見,卻也只弱上幾分,這符文卻是牢牢將四周的障氣隔絕開來,讓兩人不至于受到障氣的侵害。
這繩子,最差也是個法器。張青雖然脖子被勒的有些難受,卻也一動不動,只暗道:“自己果然還是見識短淺了些。”
在船上只是覺得距離大概只有一樹來高,真正往下滑的時候,張青這才發現,兩人竟然已經滑了一炷香時間。這萬絕林之上,竟然覆蓋著一個大大的法陣,她吃了一驚,這幽冥教好生大手筆,便是滄融派也不會在這種林子弄出一個大法陣來,要知道,這般大小的法陣,支撐其運行的開銷便不小,即使是大派也只會在各處的守護大陣或護山大陣中使用。
而萬絕林位于幽冥內部且無傳承駐扎,在這邊設立一個法陣,是何用意?
張青一邊思考著,一邊感覺到滑動的速度慢了下來。只待幾息,她腳下便觸到了有些松軟的土地,奇怪的是,周圍除了等待的支袖石老二二人再無旁人,她往上一望,繩子似乎是從頭上的天空垂下來,在空中飄蕩著,并無下一個人到來的跡象。而她正處于幾尺見方的空地之上,腳下的土地已滿是腐爛的枝葉,一腳踩下去便容易陷進去幾分,周圍的林子,因為一層霧氣,也看不真切,更奇怪的是,這林子間倒也聽不見獸類的動靜。
“走吧。”支袖沒好氣道,“再遲我們就不用去了。”
大概是來了不少次,老岑等人都輕車熟路的朝著西南方向行進。張青跟在他們身后,摸摸身上似乎已經同自己的皮膚融為一體的軟甲,安心了些,將神識鋪開來抬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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