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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陽城后,洪戰第一時間差人將季云的書信送到了雪雅軒。十幾年未有音訊的季云在信中囑托萬千,季經綸看后,老淚縱橫,心疼獨子在外的艱辛,但他畢竟局限在俗世,對信中所提的碧落書院一無所知。
“季掌柜,大駕光臨,榮幸之至!”寧氏迎客,連日跟洪秀才學了幾句斯文話,雖然拗口,卻總算派上用場。
“略備薄禮,還望笑納……請請請!”季經綸回敬洪戰之禮,笑意盈盈,與寧家仿佛更為親密。
寧小絕穿得最為隆重,露出里頭三層月白、米杏、鵝黃色領子,外罩錦云鍛裁成的薄衫。今早為女兒梳頭,寧氏覺得不夠隆重,硬要小絕戴上了壓箱底的金豬項圈,雙手帶上兩對金晃晃的鳳丹牡丹鐲子……一身行頭,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了。
寧小絕像只招財貓似的在門口站著,踮著一雙不合腳的珍珠鞋。
“小絕。”旁邊有孩子認出她。
寧小絕小心翼翼的側過臉,看到熟悉的一張粉臉,高興地嘴角彎起。
通福街與小絕要好的秦素此刻捂著嘴嗤笑不停,她指了指小絕頭頂的新發型,小聲道:“你娘又有新點子了呢!”說罷,將頭一甩,露出耳后的一個球形小發髻。
寧小絕認得,那是自家離開平陽城前最后一款發型,雙螺髻。不過秦素沒學到寧氏的手法,依樣畫葫蘆,只能學到四五分想象。
“回來啦,回來就好。”秦老伯立在孫女身后,雙目慈祥。
寧氏、洪戰忙著招待捧場的貴客,無暇顧及小絕這里,只吩咐她在門前好好展示新衣裳。寧小絕無奈地扁扁嘴,秦素知道她暫時走不開,笑著守在一旁。
秦老伯手里提著食盒,等前頭衣著光鮮的貴客都進去了,慢騰騰地邁進新店……
“啊?你定親了,騙人!”寧小絕嚇了一跳,頭上沉重的假發跟著抖了一抖。
秦素忙抬手幫她扶穩,抿嘴不好意思道:“我爹娘不再,爺爺做的主。”
在寧小絕的人生經歷里,除了父母拜堂成親有了她,此外對“成親”意味著什么,一無所知。見小絕比自己還笨拙,秦素面上的羞赧減了大半,眼珠滴溜溜轉著,小手搭在小絕胳膊上,暗示她可以趁機偷偷懶。
寧小絕確信屋里的寧氏沒有注意到自己,遂心安地往門上倚靠,好奇道:“誰啊,你以后要嫁給誰呢?”
“他是歐陽大人家的六公子,叫什么,叫什么我忘了,那個字不好念。”秦素抱歉地望著寧小絕。
“你們不是定親了?怎么連名字也記不住,還笑我讀書不用心呢……”寧小絕目瞪口呆,她頭一次碰見這般沒頭沒腦的秦素,完全不像平時機智果敢的她。
“大人們決定下親事,可是我還沒見過那位歐陽公子,聽說模樣很俊俏的。”
寧小絕徹底解不了下文,她悶了很久,終于撅嘴不屑道:“我才不要嫁給從來沒見過面的人,萬一要是個瘸子、瞎子、籠子呢?萬一很丑呢?是我,我肯定要嫁給熟悉的人。爹跟娘就是這樣的……”她自說自話,說到寧氏、洪戰的婚姻,露出少女稍有的堅定神色。
秦素竭力為自己的未婚夫說好話,可惜歐陽家的六公子被寧小絕諷刺的一無是處。末了,秦素忍不住責問道:“總是說我笨,看你以后能嫁到什么樣的人家!”
寧小絕服軟,砸吧砸吧爭辯過度的干燥嘴唇。
斗嘴歸斗嘴,拋開秦素的婚事,兩個女孩子各自說起了近一個月的趣事。寧小絕天生會撒謊,省去碧落書院那段故事,臨時編了個寧家在羅陽鎮如何風生水起、如何占領經營地盤的故事。
“這次回來,總不會走了吧,生意一定更好。”秦素向四周掃了一眼,小仙布莊前門庭若市。
“應該不會離開平陽了。”寧小絕頓時沒有底氣,想到母親寧氏當初離開平陽城時信誓旦旦說的話,決定再也不回來,最終一個月不到,被碧落書院的惡人一鬧,嚇回了平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