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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朝生暮死。

烏龜長命百歲。

壽不相齊，在一起，終歸是個悲劇。

這就是九千奈一直猶豫的根源。她并不是矯情的人，如果沒有這層顧慮，以她的性格，在發現對斑的感情的那一刻，她就會像個小狗一樣撲上去舔臉了，還會等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

有些人，如果你不放在心上，他是死是活你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但一旦在意，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引你牽掛，讓你擔憂。

是的，九千奈對斑的感情有多深，她就對和他在一起有多憂慮。長尾一族的宿命如同一把垂在她頭上的劍，曾經她看得很開，如今越來越看不開。從京戶城回來的路上，九千奈經常在夢里看見斑孤零零地站在她的墓碑前，孑然一身。她心里一痛，從夢中驚醒，又喜又憂地發現自己還活著。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瞞到悲劇降臨，不如早點告訴斑，讓他自己選擇。也許他會想通，從此疏遠她，那她便解脫了。

九千奈窩在床上，扯過被子把自己全身都埋了進去，蜷成一團。她抓著胸口的衣服，驀地很想哭，但是忍了回去。九千奈在等斑做決定，或者換個說法，在等斑對他進行死刑宣判。

斑站在陽臺，手肘搭在欄桿上，夜色淹沒了他的表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從夜色初降一動不動站到夜色漸深，終于回身進了房里。

不見九千奈那個小鬼，斑猜想她先去睡了。反正這棟房子里只有那一個臥房，他便徑直走了進去，果然看到某只“鴕鳥”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似乎還有點瑟瑟發抖。

斑坐到床邊，手輕輕搭上她的被子：“睡了？”

感覺到他進了房間，感覺到床墊傳來陷下去的微震，感覺他的手壓上了她的被子，九千奈渾身都緊張了起來。

“……沒，沒呢。”她小心拉下一點被子，露出半張臉。

斑也沒跟她客氣，直接翻身躺到了她身邊，扯過被子把兩人圈在里面。九千奈的床不大，他要想和她一起睡就得抱著她。九千奈被他帶到懷里，身子一僵，伸手把自己和他隔開，問道：“你想好了嗎？”

“想什么？”他毫不講理地撥開她的手，把她抱進懷里。

九千奈對他的明知故問感覺很不滿：“還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你快點后悔吧，我不會怪你的。”

“要。”斑不假思索地答道。

九千奈有點生氣，眼淚不爭氣地涌出來：“你何必因為同情我答這么快？”

“我不是在外面考慮了半個晚上嗎？”斑說道，“再說了，你沒什么可同情的，又不是殘廢。”

這一年來九千奈對他的毒舌早就麻木了：“……但是，我隨時都可能會死。”

“你不是還沒有死嗎？”斑說道，“想那么多做什么。”

九千奈被他駁得沒言語了，半晌，沉默地轉身背對著他，不想看他的臉。斑在她身后嘆了口氣——九千奈第一次聽到他嘆氣：“貓婆婆跟我說過你們一族的事情，雖然說得不是很明確，但是我早就有心理準備，所以……今晚聽你說了后，并不覺得十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