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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魔殿。
數十個女婢正在殿中細心整理季裴此次要穿的禮服。
季裴的禮袍是全黑的,用料都是全修真界最好的靈蟬絲,用紅線勾勒花紋邊框,顆顆細碎飽滿的的珠寶匯聚成一段腰帶。有種低調奢華的氣質。
其實這些女婢原想給季裴穿上純紅的禮袍,卻被季裴沒有任何猶豫地拒絕了。
他一向不喜穿紅色。
具體原因得追溯到上一世。他穿著紅色出現在大家面前,魔宗族人當著他的面夸了一句。“面若好女”。
雖然這個詞兒的確沒有貶義,但是流傳出去,卻成了道修嘲諷他的話柄。
其實他不覺得受辱,因為敢這么嘲諷他的道修都死了。但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傷亡,讓他本就可怕的名聲變得更加可怕,他還是選擇了穿黑色。這種良苦用心,估計道修們體會不到了。
“少主,衣服熏好了。”
婢女手捧外袍,低頭耳朵紅的發燙地站在季裴身前。
熏衣用的熏香讓季裴有點頭暈。他抬手輕捏了捏太陽穴,站了起來,讓兩邊的侍女為他穿上外袍,又為他帶上了尾羽樣發簪。
等打理好發型,婢女們紛紛退讓了開來。只留下了一個彎著腰將果盆舉過頭頂的少女。
季裴輕輕拍打了一下衣服,眉眼一轉,看向了旁邊突然出現又一直沉默的站在一邊的忠仆,有些莫名地問了一句。“你怎么了?也不說話。”
他怎么可能說話。
原來季裴就長得好看,這么細心一打扮起來,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什么禍國殃民都得靠邊站。
忠仆啞然的隱藏起眼中的驚艷。
拱手稟報。
“之前在無量那里奪來的血丹,經調查已經有了些眉目。”
季裴擰起眉,從旁邊女婢抬著的盤子里拿起了一顆葡萄,含在嘴里。邊問道。
“摸清是什么了”
忠仆進言道。 “我們問盡了能問的煉丹能手,都無人能猜出這枚丹藥的原材料。”
“但是,這個丹藥的功效,能提高人的修為....”
光這個功效還是忠仆找人試了丹藥的一部分才發現的。
季裴的眉皺的更深了。
揮退了臉冒紅暈,還想再喂他葡萄的女婢。
從忠仆那里接過了那有些不詳之意的血丹,拿在手上端詳。
這顆血丹。是他掀無量的窩之后從無量的欲魂那里奪來的。
他將無量的魂給了時阡,但是血丹他留下了。
因為他覺得這個血丹比無量的魂魄還要重要,而且和他自己有一些莫名的聯系。
聽其他忠仆說,為了煉這顆丹,無量的欲魂哄騙了不少少男少女,做他的爐鼎,為他獻身,但其實他們去的時候,這枚丹藥已經煉好了。
那就說不過去了。
如果這顆丹藥只是單純為了提升修為用的.....無量的欲魂在生命垂危的時候,為什么不搏一把,靠這個丹藥讓自己脫離險境?
再有....
像無量那樣原本就有合體修為的魔修,他沒道理專門煉一個提升修為的丹藥。
這種提升修為的丹藥在修真界并不常見,但凡是有資源的修士都會為了多留一個保命的手段,花大價錢購入這種丹藥。
就算在月剎宗雖然有人不喜他,但是也不至于這種丹藥都不給他。
怎么想都不合理。
所以只能猜測這個血丹..還有其他什么他不清楚的用途了。
“少宗主....快到了時辰了。”看了眼外面似是有些著急的仆從,忠仆出言提醒道。
季裴微微垂下眼簾,握緊了手中的丹藥,將他藏進了袖子里。
“時間到了?”
“是。”
“既然是鴻門宴,那也要參加才知道到底有多想置我于死地。”
這玩味的低嘆,似溫柔低語,又似幽魂呢喃。
一只信鴿扇動了翅膀。
隨著微風。
在魔域幽暗的空際,盤旋飛走。
..........
魔族的宴會。在天魔宗的后花園舉行。
說是后花園其實只有一種花。鮮艷的紅色與黑色大地相處融洽,彼此襯托出更加血腥又曼妙的蒙安。
前來的魔修大多沒什么多規矩,四仰八叉地坐著,高談闊論,喝酒打諢。
撐著拐杖的何元書,悶不作聲的低著頭坐在靠前的位置,誰跟他說話,他都不搭理,板著張死人臉,一看見就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的坐在這里的。
但是要是有人問他,是不是有人逼他來了?
他也不會回答。
因為他還真不是被別人逼來的。是他自己主動要求來的。
自從被季裴折斷了手腳摁在椅子上,他心中就充滿了要洗刷屈辱的想法。
他想在眾人面前再跟季裴斗一次法。
魔族以實力為尊。
他比季裴大幾百歲卻被季裴打斷了腿腳,已經讓他成了笑柄,雖然身邊親近的魔修沒有明說,但是他還是能感受到其他人的輕視。
原來宗內那些看中他的人,現在已經不再看中他了。
他爹還那么縱容那小子,這根本不像話。
血脈也不一定能決定一切。
季裴那小子天賦高又怎樣?他現在就是個金丹期后期的中層魔修,根本不足為懼。
喝著靈酒,欣賞著水中身形柔軟穿著暴露的魔族美女舞動的曼妙身形,何元書的怨氣也漸漸消減了下來。
天魔宗的確是個好地方。
在一片荒地中,也有絕妙的景色。
這里是天魔宗的后花園雖然只有一種花,但是這里的水極為特別,名叫沉淵。
沉淵的水重異于旁的地方,本應該從高處往低處流的泉水,在這里會從低處往高處流,底下的墨魚也仿佛生了靈智一樣喜歡跟人嬉戲。
泉水中有穿著清涼的魔族舞女拋撒含情脈脈的眼神,兩側放著石桌若干,但是沒有一個人是正襟危坐著等待少宗主的。
黏膩的勸酒聲,和器皿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拉人入了一個旖旎的夢境。
一邊聽著靡麗放蕩的曲子,何元書喝了許久酒,倒是沒有喝醉,但是也厭了當下的場面,他往沉淵的上源走去,猛地看到了一片灰色的迷霧。
一個“美人”正站在淵邊看著什么。
明明面無表情,卻有一股極為侵略的美感,一雙瑰麗的鳳眼淡淡朝人撇來,就令人想要給他掏心挖肺,原諒他的一切冷淡。
正在何元書想入非非之時,胳膊上的傷處猛地一痛,令他一哆嗦,接著便清醒了過來。
再一看淵邊,那美人也不見了。
何元書神色癡迷的想著。
那是哪個魔修帶來的爐鼎,竟然那么好看?
但是穿的那樣華貴....又在后花園隨意走動。
莫非是...季非衣的爐鼎?
何元書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笑。
他就說季非衣的修為怎么成長的那么快,原來是用了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法門。
何元書從沉淵走回坐席,那一抹倩影依舊在他的腦海里徘徊不去。他是覺得可惜了,那種美人怎么偏偏是季非衣那種不成器的小孩的爐鼎...恐怕早早就要被禍害了。
他拿著酒杯,杯壁剛剛挨在嘴邊,還沒將酒喂下去,看見從一旁被人簇擁著走上玉座的人,不由得猛嗆了一口酒水。
“少宗主,萬安!”
所有魔族人都站了起來,就何元書傻傻的坐在席上。
旁邊人拉了他一把,他才堪堪想起還要站起來。
不過他的反應,還是稍微慢了一些。
等其他人坐起來的時候,他才孤零零的一個人站了起來。不僅如此,手里的杯子還落在了地上,酒水撒了一地。
聽到就酒壺落地的聲音,坐下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何元書身上,像是在看一個勇士。
他竟然還敢鬧事?
季裴走到位置上坐下,看到何元書站著,眼里流光一轉。用指尖撐著下頜,微微揚起了下巴,詰問道。“你這是挑釁?”
“是,哦,不是....”
他是想跟季非衣比斗,但是他這次摔杯子不是為了挑釁季非衣,真的只是杯子掉了。
真的,只是站起來的晚了一步。
.....
“何元書!”
“今天這么高興的日子,你怎么又找少宗主的麻煩。”
“不...我...就是愣了一下。”
他只不過是通過季非衣身上穿著的衣服,認出了季非衣就是他之前出去望風時看到的美人而已。然后被震驚到了而已。
何元書臉紅的發脹,可周圍的魔修都不信的辯解。
“你都站起來摔杯了!還說不是來找事兒的!”
何元河也看向了他兒子。
“書兒!你還不快點坐下!”
何元書聽到父親的命令,忍不住賭了一口氣。
反正他本來就想找季非衣重新比斗一場,現在事已至此,他為什么不順其自然?總比承認這是意外要有面子的多。
想到此處他猛地伸出手,指向季非衣。“比..”就比。
看到面具后那雙瑰麗的眸子。
他伸出的手指猛地軟了下去。
季裴看著他,溫聲道。
“元書哥哥,我相信你,你坐下吧。。”
何元書明明打定了主意將錯就錯,但不知怎么地,這聲“坐下”的命令一出。
他當真屁.股一沉,坐了下去。
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坐下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