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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顏無琴嚎哭許久以后,房里亮起了一層昏暗的光線。伴隨著小孩子的嬉笑聲與婦人的說話聲,門哐當一開,走出來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中年男子。
這男子肌肉虬結,赤髯如虬。水滴從斗笠的邊緣滴下,無聲無息落在地上。這男子名為許祝,專門做墓碑營生。許祝道:“若不是看你是個姑娘家,又逢死了人,我不知道有多少臟話要來罵你。”
林境忙笑道:“平白攪您清夢,還望海涵。只是事出緊急,求師傅還能做塊墓碑。”
許祝領著三人來到一間石室,室內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石板石塊。許祝道:“要什么尺寸,什么質地,刻什么碑文?都快告訴我。”
顏無琴與許祝說了,許祝擄了擄胡須,略微頷首,顏無琴道:“許師傅,什么時候墓碑能做好?”
許祝道:“那看你是陰刻還是陽刻。”單蘭不知,問道:“何謂陰刻,何謂陽刻?”許祝道:“陰刻碑文為凹,陽刻碑文為凸。”林境知師姐什么也要挑選最好的,便道:“哪個更費工夫些?”
許祝道:“自然是陽刻,在我們這兒,做我們這一行的,會陰刻的一抓一大把,會陽刻的寥寥無幾。”臉上油然一股自豪感。
顏無琴道:“自然要陽刻。多久能取?”許祝道:“七日功夫,來這里取。”顏無琴道:“我付你雙倍價錢,能不能快點?”
許祝思忖了一會兒,道:“最快三日后,再也不能快了。”顏無琴道:“四倍價錢。”許祝道:“那你不如給我一百倍價錢,我一刻鐘就給你一塊墓碑。敢情你來這里求碑是假,試探我制碑功夫是真?”
林境道:“師姐,這事是趕不來的,若是能趕制出來,也不會多么精致,你說是不是?”顏無琴只得付了雙倍定金,和林境單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許祝掂量著銀子,來到正廳。這時候許祝之妻奉了盞茶上來,道:“快喝吧。”許祝之子也屁顛屁顛探了出來。
許祝道:“孩子他娘,還不將這兔崽子捉到床上去,又跑了出來。”許祝之子道:“爹,你這是罵誰呢。”許祝之妻道:“自然是罵你。”
許祝之子冷哼一聲,道:“爹爹,你刻碑文的功夫爐火純青,在這一帶無人能及。不出一日便能制好,何須放在石室里面,讓他三日后再來領取?”
許祝撫摸著兒子的額頭,道:“三日后,她再來取碑之時,心境就不同的,你還不懂得。”說著面露難過之色,道:“這李拂柳李公子,沒想到也去了。”
許祝之妻問道:“可是淳門鏢局的鏢師李拂柳李公子?”許祝點頭道:“正是,幾年前還在我這里給她亡妻定碑呢,你定會記得他的。”
許祝之妻道:“世事無常,他也去了,真是令人難受。”
四人冒著瓢潑大雨回到鎮上,投了一家客棧。三人身上寒濕,各自洗了一個熱水澡。林境躺在床上,捂著胸口,看到白凈的肌膚留下淡淡的傷痕,不由黯然。單蘭敲了敲門,林境穿好衣裳,道:“進來。”
單蘭走了進來,坐到桌旁,道:“這么早就睡下了?”林境點了點頭,又道:“師姐怎么樣呢?”單蘭道:”比以前好了。”
林境道:“李拂柳墜崖而落,我至今心中還悶悶不樂。這種感覺不想有第三次了。”單蘭道:“何嘗是你,我也不想有第三次。我自責,悔恨,那條不歸之路,還不是我選的。”
林境道:“事已至此,也是無用的了。只盼著他在下面能過的更好。”單蘭一手支頤,道:“你說小師妹,怎么委身投靠流幻門?難道這么恨我嗎?”
林境道:“她無處可去,走投無路,這才和流幻門統一戰線罷。”單蘭流下淚來,道:“那以后我們見到冬扇,是下手還是不下手。”
林境道:“咱們走一步,算一步罷。我對她有多愧疚,根本下手不了。只求她還能回頭。”
翌日天明,單蘭打開房門,見林境也來了。林境問道:“師姐呢?”單蘭搖頭聳肩。林境與單蘭牽手來到顏無琴房中,根本空無一人。
單蘭又是悲傷,又是驚愕,道:“老顏她,不辭而別了嗎?”林境將床褥抖了兩下,也沒見到紙條信箋,只道:“估計是了。”單蘭鼻子一酸,眼眶一紅,道:“難道,她是在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