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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雙子天資過人,弟弟是武功奇才,姐姐卻是極擅計謀,智慧堪比孔明。其實這個案子的主謀者是沈老夫人,其他人不過是顆棋子。她將每一步都算計好了,每一個人性格,弱點她都了若指掌。只要她愿意,她絕對可以將這個案子弄得天衣無縫,讓他瞧不見任何端倪。為何會如此漏洞百出,不過是她極其驕傲,壓根不屑與他們糾纏,提供線索,也不過只是將他們耍著玩。
因為她有自信,她永遠會比萬俟尋快一步,她喜歡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中。
“可惜老身千算萬算,卻算漏了洛王爺。”剛才聽到萬俟尋與白依的一番對法,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計劃全盤被毀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是在等她和她弟弟進墓穴尋寶,在群龍無首的時刻,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的突襲。
“嗯,師兄確是罕見的天才。”萬俟尋說道這里難得露出欽佩的神情:“既然師兄早就洞悉了你們的計劃,現在恐怕已經行動了。你們秘密栽培的暗衛、那些以一當十的毒人,你們秘密勾結的那些叛軍們,如今恐怕已經全部覆滅。”
“里頭的寶藏應該也是……”沈老夫人將目光移到墓穴門口。
就聽見里頭傳來咆哮聲,緊接著便傳來數聲慘叫聲,司徒老莊主紅著眼掐著白依的脖子,瘋狂的跑了出來。
“依兒!”
“白依!”
沈默和萬俟尋皆是一驚,但萬俟尋顯然要比沈默要冷靜許多,他雖然很擔心她,可是他更知道他現在不能動,因為他幫沈默療傷,一旦移動便很容易使沈默經脈逆流而死。
“沈兄!我知道你擔心她,但你不能妄動。”萬俟尋厲聲喝止沈默的蠢蠢欲動,這廂對著沈老夫人口吻有些重:“沈老夫人,阻止你弟弟亂來。”
“奶奶,默兒從來沒有求過您,您就幫孫兒一次。
救救依兒,若她死了,我也絕不茍活。你要孫兒做什么,都依你。”沈默更是著急,司徒老莊主早就已經怒紅了雙眼,單手掐著白依高高舉起,白依被掐的透不過氣來,臉漲得通紅。
“這可是你說的。”沈老夫人懶散起身,那耷拉的雙眼忽然抬起,一瞬間變得凌冽起來,與剛才散漫的樣子判若兩人,只見她舞起手中的拐杖,朝司徒老莊主左手打了下去,司徒老莊主側身避開,扯過白依擋住沈老夫人舞過來的拐杖,一臉暴怒:“姐姐,你瘋了么!”
“瘋的人是你!”沈老夫人喝聲罵道。她武功雖不如司徒老莊主,但是司徒老莊主顧念姐弟情誼,不會真的與自家姐姐動手,可是沈老夫人卻不同了,招招往司徒老莊主身上打下去。
司徒老莊主原本還十分暴怒,將白依當成擋箭牌,去擋沈老夫人的拐杖,可是沈老夫人早就算準了他的招式,改打為勾,稍微改變了拐杖頭的方向,直接將白依的身子勾到她身側。司徒老莊主伸手去搶,反倒被打得更猛。
“姐姐,你怎么幫著外人。”司徒老莊主被揍得一頭霧水,還不能還手。
“我不是幫外人,而是在教訓你。我們凌云族,就算是失敗了,也要輸得有臉面。如今你這般大吼大叫的,可還有我們凌云族半點的高貴!”沈老夫人舉著拐杖打下,面色嚴肅,瞪大眼睛,看起來十分恐怖:“如果我不教訓你,難道要讓人看笑話不成。”
“姐姐!沒了!”司徒老莊主一把抓住沈老夫人的拐杖,指著藏寶之處:“什么富可敵國的寶藏,里頭什么也沒有。我們精心策劃了五十年,到頭來什么也沒有得到。”
“沒了就沒了,這次輸了,下次贏回來,有什么好嚷嚷的。”沈老夫人甩下拐杖,理了理衣服,正色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姐姐,我們已經到了垂暮之年,沒有下一個五十年了。”
“你錯了。
”沈老夫人指著沈默:“他就是我們下一個五十年。就算這一代不行,下一代下下代,總有一天我們能夠推翻朝廷……”
“姐姐你……”司徒老莊主看了眼沈默,臉色鐵青,“事到如今姐姐你怎么還指望這個吃里扒外的不肖子孫。”
“我自有分寸。還不給這個丫頭解開穴道,打通經絡。”沈老夫人將白依甩到地上,自己坐回到巖石上。
司徒老莊主雖然脾氣暴躁,但是卻非常尊敬他姐姐,沈老夫人說東,他絕不敢往西。雖然不太樂意,還是三四下將白依的經絡打通。
“你去幫默兒療傷。”沈老夫人對白依命令道。
“要幫默兒療傷,我內力深厚,我去更好。”司徒老莊主剛說完,又遭到沈老夫人的白眼,他這才后知后覺。如果他去幫沈默療傷,必定消耗大量真氣,到時將會有半柱香的時間,內力無法恢復。萬一萬俟尋或者白依使詐,那可真是防不勝防。
“你去將彈藥埋好,我在這里看著他們。”沈老夫人將司徒老莊主支開之后,自己一個人盤腿運功,閉上眼睛,面無表情,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不是說要盯著他們么,怎么反而閉目眼神。外人看得一頭霧水,可是萬俟尋聰明,又怎么會猜不到沈老夫人心中所想。她只是在等,等他們為沈默療傷完畢。若他沒有估計錯的話,一旦為沈默療傷完畢,沈老夫人便會殺了自己,然后將白依和沈默帶走。
沈老夫人說的下一個五十年,指的不是沈默,而是沈默的子嗣。她要逼沈默與白依圓房,誕下凌云族的后人。沈默是個孝順重信用的人,既然答應了沈老夫人事事聽她,必定不會反對,原本他就那么愛著白依。
而白依,他深深的看著白依,佳人此刻正全神貫注為沈默療傷,發絲凌亂,臉色蒼白,白色的錦服此刻已經沾滿塵土,竟是如此落魄。他心神一動,看向沈默眼神黯淡了下來。
他原本娶她,是為了給她幸福。可是,最后還是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不顧她的意愿傷害她。
原本,她跟沈默才是一對。是他偷了原本屬于沈默和她的姻緣。白依還是很在乎沈默的,她原本就是屬于沈默的。沈默是個正人君子,一定能夠給白依幸福。只要有沈默在,沈老夫人便不會對白依如何。
只好她活著就好,自己就算死了,也可以瞑目。
這么一想反倒釋然,整個人也變得輕松起來,其實他萬俟尋并不怕死,就算死了,他也是幸福的。
他面色平靜的吐了一口氣,將真氣收回,這才眉眼彎起,笑得一臉燦爛:“恭喜沈兄,你的傷已經沒有大礙,只要一個月來多加休養,必定能活蹦亂跳的。”
“你感覺怎么樣。”白依關切的扶住沈默,撩開沈默的衣領,細致的檢查沈默的傷口,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萬俟尋的異常。
萬俟尋為了救沈默,自己耗損了太多的真氣,加上之前自己也受了重傷,剛才一直都是強撐著。畢竟之前為了解開媚藥,萬俟帥哥瘋狂自殘過……
他默默的起來轉身,緩緩的一步步走開。心口是撕心裂肺的痛,五臟六腑如烈火般灼燒著。可縱然如此,他還是面帶著微笑,抬頭挺胸,步伐盡量顯得自然。
一滴兩滴三滴,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寶藍色的袍子上,綻開一朵朵驚心動魄的花瓣。沈老夫人看著萬俟尋緩緩的朝自己走來,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最后竟面露贊許之色。這個小子不僅聰明,同樣癡情,為了不讓沈默心中有愧,瞞著自己已經受了重傷,自己走過來,只求死個痛快。
“布衣神判,你流血了!”也不知道紅菱人都快蔫了,居然還能夠注意看到萬俟尋此刻的樣子,不僅如此,還嗓門不小的喊了出來。
真該先把這些礙事的人給殺了,沈老夫人眼眸一冷,朝剛回來的司徒老莊主使了個眼色。司徒老莊主雖然搞不清狀況,可是最會看的就是自家姐姐的眼色了。
殺了萬俟尋!
萬俟尋本就是強撐著,被紅菱這么一喊,下意識加快了腳步,一股腥咸之氣一下子涌到喉嚨,他支撐不住,腳才剛邁出一步,腿一軟單膝跪了下來,血涌上喉管,嗆得他不住咳血。
司徒老莊主原本已經偷偷拿了地靈劍,一劍朝萬俟尋劈了過去,并未料到萬俟尋會腳力不支,跪了下來,劈了個空。
“萬俟尋!”白依急急撲了過去。
萬俟尋本就無心思求生,此刻反而回頭對著白依溫柔一笑。
白依,你要活著,好好的活著。
如果可以的話,偶爾與沈默吵架的時候,也可以想想我。
想想我是多么的糟糕,沈默是多么的好。
“小子,你可以安心上路了。”司徒老莊主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第一劍撲了個空,第二招可是下手更狠。如果萬俟尋有五成功力的話,如果他有心的話,必定能夠避開,可惜這兩樣他都完全喪失了。他是在以他的死,來換取白依的活。
他緩緩的閉上眼睛,腦子飛快的閃過無數的畫面,無數的念頭。原本以為司徒老莊主會用冰片,誰知道結束他生命的卻是地靈劍。如果這個時候還能夠埋怨皺眉頭的話,他一定會對司徒老莊主說:“難道你就不能少惦念地靈劍一會兒,不知道用冰片殺人,死的人才不會那么痛么!不知道我萬俟尋其實很怕痛的么!”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別人覺得極短,短的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劍鋒便已經沒入溫熱的身體,血一下子濺了出來,濺得司徒老莊主滿臉都是血。
“怎么會這樣!”司徒老莊主踉蹌了一步,手中的地靈劍滑落下來,撞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虹鳴聲。
同樣的血脈,同樣的鮮血,喚起了他年幼時候的記憶,記憶的大門一下子打了開來。
那充滿溫馨的家園,已經化為焦土,那些寵愛疼惜他的父母,便躺在冰涼的焦土上。地上的土是焦黃的,而父母身上的血,卻是那么的鮮紅,流的滿地都是。他看到兩個幼小的孩子,抱著父母的尸體,哭得撕心裂肺,身上和臉上都沾滿了族人的鮮血。就像此刻一樣,司徒老莊主緩緩的抬起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爬滿了丑陋的鮮紅,似乎在嘲笑他一般。
他的手又再次沾滿了自己的族人的血。那個自己最疼愛,最喜歡的孩子的血。
“啊!”司徒老莊主一下子受不得刺激,狂奔著跑出墓室。
萬俟尋原本是閉著眼睛,安靜的迎接死亡的到來,可是等了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緩緩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雪一樣的白,視線順著那抹白往上,卻是佳人緊閉著眼眸,從背后緊緊地抱著自己。
“白……”他一怔,蠕動雙唇正欲開口,視線繼續往上望去,與白色交疊的是墨色的藍。
“沈默!”他這么一叫,一直等死的白依也睜開的眼睛。
原來,就在司徒老莊主一劍刺向萬俟尋的瞬間,白依撲了過來,從背后抱住萬俟尋,沈默緊隨其后也跟著護住白依。于是,原本刺入萬俟尋的劍,一下子刺入了沈默的身體。被地靈劍一劍貫穿的人,還從來沒有活過的,就算是地靈劍的主人,也不例外。
“還好你沒受傷。”沈默微微一笑,身子軟趴趴的倒了下來。白依連眼淚都顧不得抹,一把將沈默抱在懷里。
“你怎么那么傻,為什么……”白依抱著沈默,感受到他的身子越來越冰涼,哭得一臉不知所措。
“你為他,我為你,僅此而已。”沈默呵呵一笑,笑得有些有氣無力。
“我的傻默兒!”沈老夫人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伸手握住沈默,一直要強的眼睛里頭,如今也溢滿淚水:“你這是何苦!”
嗚咽的聲音一下子響徹整個墓穴。
沈默艱難的扯出一個笑容:“從小到大,我都在為你們而活,為沈家而活,我累了。奶奶,從小你是最寵愛的我的,如今就讓孫兒任性一回,讓我為自己而死,好么。”
“默兒!”沈老夫人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她如今不是什么凌云族的后人,也不是殺人不眨眼,狡猾多端的兇手,而是一個傷心的老人。
“萬俟兄……”失血過多,沈默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了,他艱難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我在……”萬俟尋伸手握住沈默的手,神情顯得十分的悲傷。
“我的依兒是愛你的,所以不要質疑她的感情,不要輕易放開她的手。”沈默將萬俟尋和白依的手緊緊握住:“你幫我照顧依兒。替我愛她,呵護她、寵溺她一輩子,所以不可以比她先死。知道么。”
“我發誓,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開她。”萬俟尋握緊白依的手,對沈默也是對自己承諾道。
“……還有。”沈默那雙無神的眼睛看向另外一邊:“放過我奶奶,我知道你是布衣神判,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一定能夠做到。”
“好。”萬俟尋應道,眼睛竟有些溫熱。
“……謝謝。”沈默溫柔一笑:“奶奶,答應我,放棄復仇,否則我死不瞑目。”
“……奶奶答應你。”沈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淚,哽咽的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我呢,沈默,你不能夠這么自私,交代完一切,好像在交代遺言一樣。我告訴你,我白依從來不受人威脅,從來不……”白依緊緊的抱住沈默嚷道,斷了線的淚水,滴落在他的眼角,滑過他的臉,落入他的嘴,竟是苦澀無比。
“依兒……我的依兒……”他任由她抱著,心滿意足。
他的眼睛已經沒有半絲的光彩,他握緊白依的手,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再也握不住白依,感受不到她的存在。身子似乎變得越來越輕,意識也越發的模糊了。
“依兒,今世我們有緣無分,是我自己福薄。來世,可否允諾我,嫁給我。”
白依哭得淚眼婆娑,萬俟尋握住白依的肩,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允諾你……”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心口抑制不住的疼。
“……如此我可以安心走了。”沈默滿足的閉上眼睛,氣息越來越弱,一直扯著白依的手,緩緩滑落下來。
誠如他所言,他的一生都在為沈家而活,如今終于可以無牽無掛的走了。
“白依,控制住情緒,你的心臟受不住。”萬俟尋悶聲將白依擁在懷里,心情浮浮沉沉,好不難受。
白依沉默不語,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她回手抱著萬俟尋,希望能夠在這個寬厚的胸膛里,汲取一絲絲的溫暖。
白依是幸運的,在她最傷心難過的時候,有一個人能夠與她一起分擔悲傷,能夠給她一個哭泣的肩膀。
而沈老夫人,機關算盡,耗費了五十年的光陰,結果到頭來,不僅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落了個白發人送黑發的境地,在這里頭沒有一個人的痛能夠比的上沈老夫人的痛。可是,她卻沒有哭,或者說她已經忘記了哭泣。
她抱起沈默冰涼的身子,很認真很仔細的在幫他整理衣服,目光慈祥,就像慈祥的奶奶在粗心的孫兒出門前,仔細的幫他理好衣服。
“默兒,你總是那么不小心,看你衣服領子都亂了,頭發也不整理一下,這么邋遢,以后看哪個姑娘還敢要你。”此刻的沈老夫人哪里還有當初的跋扈,此刻也只是一個痛失孫兒,可憐的老者。
司徒老莊主因為誤殺了最疼愛的沈默,心智上受到極大的刺激,瘋瘋癲癲一路大笑,他瘋狂亂舞,不慎引燃了埋好的炸藥。就聽見極大的爆破聲,整個墓穴劇烈的搖晃起來。
“糟了!”萬俟尋皺眉,環顧四周,一群人傷的傷,死的死,沒有一個是完好的。如今整個墓穴就要坍塌,難道他萬俟尋注定要命喪于此。他和白依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很多事情沒有做,真是不甘心就此死去。他正飛快的轉動腦筋,數種逃生的辦法,閃過腦海。
就在此刻,西面的墻轟隆一聲,倒塌了下來。
眾人聞聲望去,灰塵揚起,整個場面變得模糊不清,依稀能夠看見一個嬌小模糊的身影,赫然立在灰塵揚舞的西墻,手僵在半空中,還保持著將要推墻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