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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的一聲,彎刀和那紅影交錯,江蘺將桌子上的杯盞一掃——“哐當”一聲,碎成片片!
但是眾人卻突然醒了過來,立馬看向那邊的那兩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來人!刺客!”長公主還是鎮定,大聲呼喊了起來。
侍衛從園子外往里面涌來!
紅衣戲子眼睛一縮,在與黛越的纏斗中回神對江蘺微微一笑,聲音媚的幾乎可以掐出水來:“姐姐,你怎么這么狠得下心來?”
眾人的目光突然“刷”的看向江蘺!
江蘺根本沒反應,而是看向明月,道:“去堵住他的后路!”
“是!”明月應了聲,然后迅速的飛躍而去,和黛越一起阻擊他。
那紅衣戲子一見大勢已去,突然對著江蘺軟軟一笑,眼神哀傷之極:“那天晚上我們的事情你忘了嗎?你手臂上的朱砂還在么?”
這句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再次變為驚詫,想起那些傳聞,看向江蘺的眼神不禁微變。
而那個紅衣戲子身子突然一轉,輕飄飄的一旋,飛起一腳隔開黛越的彎刀,然后仿佛流星一般的往外射去!
不能讓他走!江蘺的心間瞬息萬變,突然明了這個人的本意不是為了殺自己,而是為了陷害!
即使她再怎么否認,但是那種猜忌的種子已經種下,她將會再次面臨“危險”,更重要的是,楚遇也會遭受巨大的非議!江蘺或許并不怎么在意名聲,但是想起楚遇,那個溫暖的男子,本不該承受這些流言碎語的。
明月一腳踏在湖畔的欄桿上,手中的匕首閃出白光一道!
剛才那個被黛越攔住的男子卻對著這凌厲的一道光輕蔑的一瞥,紅袖一揮,明月只覺得全身一滯,所有的力氣都被凝固,而那個男子卻輕飄飄的一蕩,仿佛一根秋千似的甩向了夜空,消失不見。
而這個時候,侍衛剛剛沖過來,長公主突然看向江蘺,冷冷的道:“將端和郡主給我抓起來!”
江蘺看向那長公主:“為何抓我?”
長公主冷冷的看向她:“為何抓你?難道你不知道,本宮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這種不清不白的女人?不論九皇子如何,他是天家的人,再怎么樣也不容許你這樣的人!”
江蘺道:“長公主難道僅憑一面之詞?”
“一面之詞?”長公主冷冷的笑了起來,“是不是一面之詞,讓宮里的老婆子來看看便是!”
她說完一揮手,旁邊侍衛就沖了上去!
為首的兩人伸手抓來,一把將利刃突然切入他們的筋骨,明月稚氣冷漠的聲音響起來:“就你們這樣的人,也敢碰我家姑娘?”
一個小小的丫頭竟敢違抗她的命令?!
長公主怒道:“將她給我殺了!”
旁邊的侍衛立馬手持長槍圍了上來,剛才只是奉命抓人,所以不敢用什么武力,但是這小丫頭手段非凡,一下子傷了他們兩個兄弟,如何能放過?
江蘺一把抓住明月想要扔刀的手,平靜的看向他們:“明月是我的妹妹,你們想要動她,先問過我這個姐姐!”
那些侍衛頓時遲疑了起來。
長公主怒道:“你這是在威脅本宮?!別以為本宮殺不得你!”
江蘺轉向那長公主,微笑道:“長公主,小女不過一條性命而已。比不得楚國的國體名聲,您確定要這樣?”
長公主眉毛狠狠的揚了起來:“你說什么?”
江蘺清凌凌的眼睛一過,只見眾人在長公主這樣的怒容下都有些膽顫心驚,她無波的抬起眼,直直的看向長公主:“不,小女聽說長公主和原駙馬伉儷情深,但是駙馬莫名死去,長公主心情哀痛至今不絕,小女或許有辦法幫天下的人,不,為公主找出這個殺害駙馬的人。”
眾人的目光愕然的看去,伉儷情深?這楚國誰不知道長公主和駙馬是“相敬如冰”的,成親之后,長公主便開始蓄養面首,聽說駙馬連長公主的房間都沒進去過,這也是至今為止為什么還有人私下猜想長公主唯一的兒子是誰的。
聽了江蘺的話,長公主的臉色又青又白,眼里那驚懼的怒意卻止也止不住:“你!好大的膽子!”
江蘺微微頷首:“長公主您過譽了,和您相比,小女望塵莫及。”
“你!”長公主一口怒氣堵在心里,一張臉黑得不成樣子,嘴巴都在哆嗦。
其他人看的驚心動魄,八皇妃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想要勸說一下,可惜還沒有開口,只見長公主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后,身子一僵,直直的往后面倒去!
“長公主!”身后的人一聲驚呼,急忙扶住她,但是長公主已經合上了眼。
江蘺剛剛想上前看看,旁邊的二皇妃喝道:“你還想上前干什么?!”
江蘺止了腳步,而那邊已經有人開始驚慌失措的喊道:“來人!叫太醫!去找太醫院的林院正!”
江蘺的目光往那緊閉這雙眼的長公主一看,眉頭一凝,但是暫時這個長公主沒有什么危險,自己還是不忙趟這趟渾水的好。
人們手忙腳亂的半抬半扶著長公主前行。
旁邊的侍衛緊緊的看著江蘺,江蘺拉著明月的手,道:“我們也跟著。”
明月低著頭,道:“姑娘,都是因為我。”
江蘺微微一笑,在她的小手上一捏:“關你什么事,這件事人家早有計較。”
江蘺像是被“押著”向前,剛剛邁開腳步沒走幾步,黛越便退下來和她一起,眼神鋒利而艷麗:“端和郡主果然不負眾望啊。”
江蘺淡淡的道:“豈不正隨了公主的意?”
“哦?”黛越笑了笑。
江蘺道:“剛才的駐顏珠我若接了,恐怕情況也不比現在好多少。”
“哪里,只要端和郡主將駐顏珠給長公主戴上,長公主一定認為你是她的貴人的。”
“公主剛才的話我依稀還記得,你說的是和長公主干系極大的人,可是,那顆駐顏珠無法使長公主的容顏改變,是不是就是我的過錯。我不是貴人,恐怕就是罪人了吧。”
“端和郡主多想了。”
“那顆駐顏珠或許是真的,但是公主在上面動了手腳吧。這世上有一種藥物,叫做‘蝕陰草’。這種草一旦靠近肌膚過久,就會使肌膚萎縮下來。而恰好,這顆珠子上就有蝕陰草。”
“大巫師說端和郡主并非常人,看來果然不錯。不過,不知道這回端和郡主又怎么辦呢?”
“不勞公主費心。”
“那么祝你好運,非常人的端和郡主。”
黛越說完,然后走向了前方。
江蘺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睛一閃。自己到底是怎么和他們對上陣的?
長公主被人扶著躺在床上,八皇妃坐在旁邊,吩咐道:“太醫可能還要等一刻鐘才到,快點找府中的醫侍來看看。”
旁邊的一個丫頭道:“已經去喊了。”
八皇妃點了點頭,然后看向江蘺,本來她猜想對面的少女或許會有一點慌張之色的,但是她輕輕淺淺的站在那里,倒比她還鎮定些。
而這個時候,醫侍已經進來,急忙上前,微微一試,臉色微變:“長公主這是氣急攻心啊。”
眾人將目光看向江蘺,旁邊的二皇妃尖銳的道:“長公主要有個好歹,看一些人還怎么活!”
江蘺自然聽得清楚她的話外之音,卻沒有說話,氣急攻心嗎?好像不止吧。
“皇上駕到——”
內侍的聲音遠遠傳來,眾人面面相覷,看著侍衛從那邊涌來,分開列于兩旁,然后,一襲明黃色在燈火中侵入眾人的眼角。
“參見陛下。”
江蘺跟著眾人施禮。
成元帝快步走來,一邊讓太醫去檢查,一邊寒聲問道:“怎么回事?”
二皇妃道:“回父皇,這都是端和郡主對長公主的不敬造成的。”
好,此話一出,任何的因果都讓她擔了。
旁邊的八皇妃道:“端和郡主只是和長公主說了幾句話,卻沒有料到成了這模樣。”
成元帝看向江蘺,江蘺直起身子,道一雙眼睛冷靜的看過去。
成元帝皺了皺眉:“怎么又是你。”
江蘺沒有說話,這時候說任何話都是無用的。
那邊的林院正顫巍巍的收回手,道:“陛下,長公主,長公主恐怕……”
成元帝急忙道:“如何?”
林院正頭上的冷汗滾落下來,道:“長公主的脈息,我已經找不到了。”
成元帝怒道:“給朕治!”
“是……是。”多年的從醫經驗讓他懂得這個時候就要是敢說“不”,自己就完了。
他再次看向江蘺,質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二皇妃站出來,道:“父皇,這端和郡主和一個戲子勾搭上了,不清不白的,長公主說不清白的女人可不能讓皇室蒙羞,于是要讓宮里的婆子看看她是否真成了那樣。結果端和郡主不從,頂撞長公主,便讓長公主氣急攻心了!”
好一口伶牙俐齒!
江蘺微笑道:“二皇妃果然看得透徹。”
二皇妃冷笑道:“那戲子對你說什么?哦,你手上的朱砂!那是你們南國特有的守宮砂,你還有嗎?”
江蘺心下苦笑,這下算是徹底著了那人的道了,那人和在來楚國劫走自己的人顯然是一個道上的,自己手臂上的守宮砂已經被那人給毀了,如今不論露不露出來都是罪。而且,皇宮之中詭譎莫名,上次在皇宮中的經歷讓她明白有很多人對自己虎視眈眈,即使皇貴妃已經倒了,但是背后的勢力又豈止她一個人?只要自己入宮給那些婆子驗身,恐怕自己的清白更加的保不住吧。既然如此,受那等侮辱干什么?
成元帝怒道:“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江蘺淡淡的道:“小女無話可說。”
成元帝一雙眼睛暴怒的看著她,道:“來人!將這個女人給我關進死牢!”
死牢!
明月頓時睜大了雙眼,然后猛地想要上前,卻被江蘺一把拉住,江蘺安撫的在她的手背上摸摸,然后轉向成元帝道:“陛下,小女雖然無話可說,但是小女還是想問,為何治小女的罪?是因為剛才的欲加之罪還是長公主的事?”
這等時候她竟然還有臉面去問為何治她的罪?這個少女當真是不懂么?
成元帝緊緊的抿著嘴唇,道:“兩個都罪不可赦!”
江蘺道:“陛下,如果是前者,小女還未嫁入楚國,還不算有損皇家聲譽。如果是后者,那么小女想要說一句,長公主根本不是震怒之下而暈倒的,而是因為中了毒。所以,小女即使對長公主稍有不敬,但是還夠不上死罪吧。”
“胡說什么?怎么可能中了毒?明明你想逃脫罪名,還拿這些借口來搪塞!林院正都還在這里,他都沒查出什么毒,你能干什么?”二皇妃尖銳的叫了起來。
江蘺仿佛根本沒有看到這個女人撕裂的美麗面容,而是轉向成元帝,道:“陛下,小女不久之前曾幸運的救過月輪公主一命。陛下如果相信我,小女可以一試。”
眾人都默默無語,那次的宮宴眾人也是參加的,那個月輪公主在所有太醫束手無措的時候,還是她救回來的。
成元帝看著她,這一剎那的眼神讓江蘺覺得有什么異樣,但是抓也抓不住,只看到成元帝揮了揮手,道:“你且去看看。”
江蘺點了點頭,然后走上前。
林院正讓開,江蘺俯身下去,伸手在長公主的手腕上一搭,微微凝眉,道:“請院正將銀針借我用一下。”
江蘺接過院正的銀針,依次擺開九針,伸手拈起來,一邊將針頭插進去,一邊道:“陛下,照顧長公主飲食的人是誰?”
旁邊的嬤嬤看了成元帝一眼,然后回答道:“是崔管事。”
江蘺插入第二針,道:“這位崔管事陛下可以派人著手調查一下,長公主中的毒并非一日所就,起碼有了十年。在這十年之中,每年在食物中混入少量藥物,這種藥物生長在極北苦寒之地,氣息溫和,少量乃是極好的藥材,但是多了變成了劇毒。當然,此種毒素融入筋骨,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江蘺一根根將銀針插入,眾人的目光看著她,微微的莫名。
成元帝道:“去叫崔管事。”
“是。”那嬤嬤應了聲,然后轉身而去。
等到長公主的身上全部布滿了銀針的時候,江蘺才站起來,道:“現在我只是將長公主全身的筋脈封住,以防她毒素蔓延。現在,我要開一帖藥試試。”
旁邊的丫頭立馬去拿了紙筆,江蘺伸手接過,然后在紙上落下一個個字跡:
“七步蛇毒液一錢,苦膽一個,毒蝎子七個,毒蜘蛛七只,斷腸草一兩。紫河車一個,雞內金兩錢。”
除了后兩樣,幾乎全是劇毒,雖然有“以毒攻毒”的說法,但是太醫都會謹慎用藥,因為稍有不慎就會適得其反,從來沒有人敢用這般的毒。
林院正看著都不停的擦汗,心中忐忑,這姑娘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那日月輪公主的事他也在場,但是她說是她曾經見過那等癥狀,皇上才叫她治的月輪公主。現在這等情況,這姑娘沒輕沒重的,當真是敢下手啊。莫不是一個藥物下去就讓長公主去了吧。
他心中雖然焦急忐忑,但是卻什么話都不敢說,如果這端和郡主將長公主給治死了,那可就不關他的事。至少自己的這項上人頭能抱住了。
林院正接過那藥單,給了旁邊的丫頭,叫她去太醫院拿藥,因為這些東西一般的地方都是禁藥,找都找不到。
等到一切塵埃落地,成元帝才道:“你真能保證長公主無事?”
江蘺淡淡的道:“小女只能盡力而為。”
成元帝看了她一眼,道:“那好,你先到旁邊的房間里等著,若無事了再說。”
“是。”江蘺應了聲,這句話明著是要她呆著,實際上就是關押。
江蘺道:“待會兒藥拿回來之后,需用無根水煮上三回。第一道用文火,第二回用武火,第三回同樣用文火。然后將三回的藥水合成一碗,分成五次,每隔一個時辰給長公主服下。若無外事,兩次之后,長公主的脈象就平穩了,三次之后,就醒了。”
林院正在旁邊聽得心驚,這般將脈象和醒來的時間掐得那么準,簡直聞所未聞。
江蘺說完,對著成元帝微微一禮,然后拉著明月的手,由旁邊的侍女帶著去房間呆著。
她走過的時候,發現有個嬤嬤的眼神向她極快的一瞟,眼神莫名。
江蘺心中微微奇怪,但是卻說不出哪里奇怪。
她和明月進入西廂的一間房,門便被關上了,然后便聽見侍衛圍上來的聲音。
明月道:“姑娘,守著的人一共有三十個。”
三十個,一個小小的房間外守著三十個人,這真是害怕她跑了的樣子。
江蘺自顧自的坐下,執起桌上的茶壺,往茶杯中倒了一杯,微笑道:“過來吃茶。”
明月走過來,低聲道:“姑娘你就不擔心嗎?”
江蘺將茶杯塞到她的手里,道:“擔心何用?該來的總要來,況且今日的情況還沒有壞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安心呆著便是。”
明月手里緊緊的握著茶杯,有些不安。
江蘺知道她擔心自己,于是將她拉到自己對面坐著,道:“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
明月撓了撓頭:“我小時候沒什么好講的啊。”
江蘺道:“便說說你在哪兒出生的吧。”
明月想了想,道:“我印象里小的時候在塞外,我和彩云還有一群同樣大小的孩子一起生活,大風呼啦呼啦的吹著,好多小孩子都在那年冬天餓死了。我們一起去偷牧民家偷小羊羔,第一次我們得手了,可是第二次我們去的時候就剛好碰上大雪天來叼羊的野狼。當時我們嚇壞了,一直照顧我們的一個大哥哥也被狼咬死了,我們被牧民抓住了,硬說以前丟失的羊都是我們偷得,他們用鞭子打我們。我們明明只偷過一只羊啊,可是他們不相信。我們被鎖了雙腳,然后幫他們看羊,大冬天去找干草,可是哪里那么好找,找不到又要被打,我們真是害怕被打啊,那時候覺得打得很疼。可是那天我們運氣很好,出門不遠便看見一堆干草散落一地,不知道是什么人落下的。于是我和彩云便抱了回去。結果沒料到那堆干草的主人找來了,讓我們賠錢,要賠好多的錢,我和彩云都沒法,然后那牧民將我們吊著打了一頓,我覺得我要死了。這時候一個馬隊出現,將我們給買了下來。后來這馬隊中的大哥哥就教給我們武功。然后就這樣了。”
江蘺聽著心痛,伸手摸摸她的腦袋,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嗯。”明月的眼睛亮晶晶的,閃了閃,然后重重的點了點頭。
時間慢慢的碾過,江蘺靠著椅子微微瞇了瞇眼,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多久了,身上蓋了一床薄被,料來是明月那丫頭給她遮上的。
明月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撲在桌子上眠著。
昨晚她就因為照顧彩云而沒有睡覺,今日又出了這么多事,小身子自然難以承受。江蘺看著她精致的小臉,一瞬間心里就只剩下柔柔的情緒,她將身上的薄被拉下來,然后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
明月的身子動了動,然后轉過來將自己的腦袋塞入江蘺的懷中,蹭了蹭,模模糊糊的喊了一句:“娘……”
江蘺哭笑不得,心中嘆息一聲,將她籠得緊了些。
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呼喊:“長公主脈象平穩了!”
明月“刷”的抬起了自己頭,看到自己幾乎縮到了江蘺的懷里,一張臉立馬紅了起來,諾諾的道:“姑娘……我。”
江蘺好笑的看看她,道:“沒事。長公主的脈象已經平穩了,再過一個時辰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明月點了點頭,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眸,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房間的后面有細微的聲音傳來,江蘺本無心聽,耳朵里鉆過幾個字眼,臉色微微一變。
“這事怎么查得到崔管事身上?”
“誰知道啊,崔管事可是公主最信任的人,旁的人說一兩句不妥都是直接扔出去的。你知道上次公主極寵愛的那個若云公子吧,便是因為對崔管事使臉色,最后被扔到了廢園里。后來還是向崔管事告罪才回來的。”
“這件事怎么就成了這樣?那什么端和郡主說是和崔管事有關。可是崔管事服侍這么多年,要真是這樣,還有什么人值得信賴?”
“可不是,那崔管事聽說是十年前由成元帝派來的。成元帝對咱長公主這般的榮寵,哪里會害了長公主?”
……
成元帝哪里會害長公主?成元帝哪里會害長公主!
江蘺一下子站起來,所有的線路頓時明了。
除了成元帝,誰會害長公主?誰敢害長公主?!
為什么覺得成元帝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異樣了,為什么那個嬤嬤會對自己奇怪的看一眼了。
他們都是成元帝派來的人啊,都是成元帝處心積慮用一個十年來害死自己妹妹的人啊。
那般的毒藥,除了皇宮之中能輕而易舉的長期供應,誰又能支持長達十年?除了她信任的“皇兄”,她又怎會這般的對待崔管事?
蓮花色女,沒料到最終沒有禍得了他人,還賠上了自己的一顆心和性命。
一個帝王,是絕對不容許一些對他有害的東西存在于世間的,哪怕你是他的親妹妹。
當風月居的材料展現在江蘺的眼前的時候,她根本沒有料到這兩個兄妹之間竟然存在著如此的關系。而那個長公主生下的孩子,極有可能就是成元帝的。但是江蘺也隱隱猜測那孩子并非成元帝所有,因為兩個血脈相承的人,生下的孩子沒有任何的問題,這種概率是極低的。當年成元帝為了帝位,和自己的妹妹犯下了過錯,但是這種隱秘的關系卻絕對不能公開的,一旦公開,他就會被釘在恥辱的刑架上接受萬民的討伐。
人們都說先皇后是生月輪公主的時候難產而死的,但是實際上呢?這位成元帝唯一愛過的女人,在那天親耳聽到了這位兄妹的隱秘,才早產導致死亡的!那時候的成元帝定是極其的悲傷吧,對于長公主,他一方面是愧疚的,然而另一方面,卻是憎恨和恐懼的,所以他給與她最大的榮寵,哪怕她裙下男寵三千也不聞不問,用皇權保護著她,然而另一方面,卻派人將毒藥慢慢的浸入她的骨頭,將她送上黃泉之路。
明月顯然感受到了江蘺身上的暗潮,忍不住問道:“姑娘,怎么了?”
江蘺頓了一下,低下頭微笑著看她一眼,道:“長公主,大概活不成了。”
明月眨了眨眼,不懂。
江蘺的話音一落,外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崔管事自殺了!”
看吧,剛才去的那個嬤嬤不是為了去調查崔管事,是為了將這個人同樣送上地獄。
這邊的話語一落,又一個聲音高高的吊起來:“長公主逝世了!”
哭聲頓時從那邊的房間內傳了出來,一聲聲的沖上去。
這時候,成元帝的心情會是怎樣的呢?不論如何,自己這個替罪羔羊大概要當定了。
江蘺站起來,微笑道:“明月,跟我一起走吧,馬上就要有人來請我們了。”
這時候,門“砰”的一聲被撞開,當先的一個人冷聲道:“端和郡主殺害長公主,押入天牢!”
侍衛立馬就要上前。
江蘺淡淡的道:“慢。”
那些侍衛的腳步一停。
江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微笑道:“我自己會走,煩請大人帶路。”
屋子里只燃著一盞冷燭,凄白的光顫顫的跳動,但是那少女仿佛素蓮一般的立著,在燭光中有種驚心動魄的艷麗,仿佛要去的不是天牢,而是貴族盛宴。
“走吧。”江蘺說了一句。
“是。”那個侍衛下意識的說了一句,然后轉身往外面前行。
江蘺跟在他的后面,走出門,只見院子里密密麻麻的跪了一群人,成元帝站在外面,拿著一雙眼睛晦暗不明的看著她。
江蘺道:“參見陛下。”
成元帝看著她,嘴巴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有說,揮一揮手:“帶下去!”
江蘺微微一笑,其實現在自己還是有機會和成元帝談交易,自己將成元帝和長公主的往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拿這個來說自己的性命肯定暫時沒有問題。但是之后呢?連自己的妹妹都可以以十年之期慢慢害死的人,還有什么不能做的?但是,為了性命,最后的時候她不介意說出來。
江蘺邁開了步子,走過跪著的人群,然后穿過那一群皇妃。
皇甫琳瑯素色站在那里,明艷絕倫的臉上那一雙眼睛盈盈如水,她看著江蘺,一笑。
江蘺還以一笑,轉而對上八皇妃微微擔心的眼光,向她感激的頷首,然后無視掉二皇妃那怨毒的眼神,就那樣走入黑夜。
天牢里長長曲曲的道路,沉悶的將黑色灌入。
所幸她的身份不低,所以安排的牢房也是比較干凈整潔的,還有一張小桌和椅子。
“哐當”一聲,門被鎖上。
江蘺看了一下椅子,從懷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然后對著明月招了招手:“咱們就當先休息一下。”
明月走過去,看著江蘺,睜著眼睛道:“姑娘,相信我,什么事都沒有。”
一個小丫頭來安慰自己?
江蘺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我相信明月。”
她坐了下來,只覺得一股冷意沿著身體遍布,她本來懼冷,現在在這個久未人住的地方更是寒氣逼人。但是她卻只能忍著,她將明月拉到自己的旁邊坐下。
她們剛剛坐下,從牢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時候,還有什么腳步聲?
慢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群人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一個瘦小的穿戴著侍衛服裝的人走在前面,身后是兩個高大的侍衛,其中一個提著些什么東西。
明月頓時警覺起來,她一眼看出,那兩個高大的人武功高強,不在自己之下。
但是江蘺的目光卻落在那個瘦小的人身上,只見那個人穿著一件明顯寬松的侍衛服,侍衛的帽子幾乎將那個人的整個臉給蓋了起來,背著手,大大的邁開步子,但是露出的鞋子卻是一雙繡著小鵝的馬靴,小小的。
這是……誰?
那個瘦小的人在牢房外站定,然后揮了揮手。
旁邊的侍衛立馬將牢房打開,然后那個人一本正經的走了進來。
明月剛想沖上去,江蘺卻一把拉住了她,微笑道:“不知這是哪位姑娘?”
那個瘦小的人影明顯一僵,然后猛地將自己的帽子一揭:“哎呀不好玩!被姐姐發現了!我才不要!剛才你們誰說本公主看起來威武霸氣的?”
一張粉稚的臉露了出來,盈盈可愛,宛如明珠。
江蘺微微一笑:“月輪公主。”
來的竟然是最受寵的小公主月輪。
她蹦跳著靠到江蘺的旁邊,仔仔細細的盯著江蘺瞧。
江蘺看著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微笑道:“我身上可沒有帶酒,公主可不必再瞧了。”
月輪公主尷尬的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姐姐,上次對不起啊,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被我那老父皇給罰到外面站著啦!不過后來我扯了他十根胡子報仇啦!”
她說著眼睛滴溜溜的落到江蘺的腰帶上,驚訝的道:“哈!原來在這里!”
“嗯?”江蘺未明。
月輪公主道:“這腰帶啊!當年我去看九哥哥的時候,他就在畫這腰帶啦!這可是用紫紗蠶絲織就的,用的珠子可是韃靼那邊東夷那邊送來的!當時我叫他給我看看,結果他理都沒理我,沒料到竟然在姐姐這兒。”
江蘺微微一怔。
而月輪仿佛什么都察覺的道:“不過,姐姐戴著真好看!我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九哥哥一面,那時候他就悶著頭來畫這些東西,還畫好多呢!什么披風啊,素蓮釵子,那東西看著好看極了。”
江蘺幾乎又呆住了,她記得上次皇帝賞賜的東西里面,確實有紅狐披風,還有一支釵子,那釵子似亭亭玉立的蓮花,栩栩如生,難道,都是他的?
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攪成一團,他這是什么意思?他自然不會弄這些東西給自己,顯然是給女人的,而且那些東西,除了紅狐披風,無一不是自己喜歡的素雅的顏色。而且連清歌都說過,這東西和自己很配。
她只覺得有什么要出來,但是卻毫無頭緒。
她穩住自己的心神,看向月輪,只見她依然睜著大眼看著自己,笑嘻嘻的道:“上次要多謝姐姐,若非姐姐,我可就要去和閻王喝酒啦!”
江蘺沒有料到這個小姑娘說話這么有趣,她笑著看了看旁邊的侍衛提著盒子,笑道:“那么這次你是在叫我喝酒嗎?”
“哦!”月輪公主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將侍衛手中的盒子提過來,雙手遞上,“這是九哥哥讓我帶給你的,他說一個時辰之后就來接姐姐啦。”
那盒子被她雙手托了起來,用的是上好的紅衫木,在上面旋刻著芙蓉花色,一朵朵纏繞著,仿佛要盛開在自己的眼角。
江蘺伸手接過,很輕,里面應該沒裝什么重要的東西吧。
她心中想著,卻沒有去打開。
“公主,該走了。”旁邊的侍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月輪公主嘟了嘟嘴,無奈的將自己的侍衛帽子戴上,江蘺伸出一只手幫她理好,看著大帽子套上小腦袋,當真是說不出的滑稽。
“姐姐,我要走了啊。待會兒九哥哥來找你,記得讓他將西番小泥人給我。”
江蘺點了點頭。
月輪公主高興的揮揮手,然后邁出牢房,走出幾步之后還回頭對著江蘺揮了揮手,然后一蹦閃入旁邊的小道。
等到月輪的身影消失之后,江蘺才將盒子放到桌子上,頓了一會兒,然后微微一笑。
伸手,將盒子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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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吹:鞠躬感謝每一位訂閱的妹紙們,謝謝。爭取在未來三天將阿蘺給賣了~猜猜盒子里裝了神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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