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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靜靜過了片刻。哲哲偷偷地拿眼去瞧床上。此時魚兒的臉色從紅潤又慢慢變回蒼白,而化骨水已經開始吞噬她的骨頭,在寂靜的房間里發出咬牙一樣的響聲。
哲哲緊緊捂著自己的胸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怪異的臉。這時候,更怪異的事情發生了,魚兒的臉骨慢慢變得削瘦,而她的嘴巴居然張開了!
孟青箬顫抖著將白色小瓷壺里的化骨水都倒進方魚兒的嘴里。卻說死人的血都冷了,根本不可能再灌進湯水的,可那化骨水就那么順著魚兒的嘴,咕咚咕咚進了她的咽道,悶生生地到了肚子里去。
直到小瓷壺被倒空了,魚兒口里的化骨水也停止了下咽,只是含在嘴里。不一時,一種惡臭的焚尸的氣味從床上噴涌而來,孟青箬再也忍不住,跑出房門在院里花樹下狂吐。
她原是腸胃不適,這時候連同七臟六腑都想全部吐出來。哲哲也從屋里跑出來,拿著一個斗篷為她遮擋風雨。
“我會下地獄的!我會有報應的!”孟青箬沉聲痛哭著,向天怒喊,“為什么?!為什么老天要這樣???!為什么總是好人,不得好死?!為什么不劈死那些王八蛋?。。 ?
哲哲害怕極了,死死地拽住她把她拖回屋里。孟青箬冷得渾身發顫,靠在哲哲的懷抱里。屋里的光線徹底昏暗下來,外面院子里一時電閃雷鳴,狂風暴雨發瘋一樣肆虐著,將宮里的花花草草摧殘了一地。
屋子里焚尸的味道,很快散了出去。孟青箬覺得自己好像虛脫了,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而腦袋里不停地嗡嗡響。
“孟秀女您得換身衣裳,明天就要秀女大選,您不能生病啊!”哲哲說著,想去摸摸她的額頭,可看到她額頭的傷口,又忍不住將手停在半空。
孟青箬好似沒有聽到一樣,咬牙站起身來,腳步輕飄飄地走往床邊。就那么一會兒的功夫,方魚兒尸身的頭已經化成一灘肉粉色的水,匯聚在方枕下面。她忍不住將手握拳頭咬在嘴里,她的心里越來越清醒,可卻并不知道究竟是在為誰哭泣。
這一場暴雨沖刷了整個東京城。安西王帶領著六扇門的七位精英,騎著快馬在雨中出了北城門。城門外二十里外,沈娘身穿蓑衣,頭戴蓑笠,跨著一匹棕色大馬,帶領著一百多位兄弟靜候在雨中。
一馬平川的曠野之中,麥田綠油油得好似綠色的海浪,又對抗著風,又饑渴著雨。沈娘遠遠瞧見安西王來了,便蹬了蹬馬向前迎了一些。
“消息是真的么?”安西王拉住馬,挨近她耳邊問。
沈娘點點頭,抬高了下巴說:“老娘的消息什么時候錯過?闖我的酒窖、殺我的線人,這一伙倭寇,我要把他們殺得毛兒都不剩!”
看著她眼神要發綠光的樣子,安西王知道她不是信口說說,只好商量道:“能不能留幾個活口,全交給你,隨你折磨隨你殺,本王只要情報?!?
“成交!”沈娘說著拿馬鞭一指安西王身后的精英們,蔑笑著說,“你以為這是逛窯子???就帶這幾個嫩崽兒,喂狼???”
安西王沒有回答,沉聲說了句“前面帶路”。沈娘冷笑一聲,調轉馬頭,狠狠地揚起馬鞭向北而去。
自從酒窖死人以后,沈娘就把全部精力放在追查東京倭人的線索上。事實證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黃金。在花了清風樓一年的收益后,沈娘幾乎動用了整個東京的白道黑道淺藍道的所有信息渠道,終于從清風樓里賣鴨脖的鐵四娘的合租伙伴梁姐在歡迎酒宴上聽一個執行對抗倭寇歸來的禁軍士兵講葷段子的時候說到北山那個成仙寺的和尚如何抱著姑娘喝酒且把些長得像倭賊一樣的人兒塞到大佛像里的事兒。
如果那些倭人能夠幾天之內找到醉夢池的禁地,還挖通一條地下密道,躲開沈娘花了重金打造的秘密酒窖所有機關,悄無聲息地在她酒窖里殺了人,他們當然不會慫到被一群地痞和尚欺負到大佛的肚子里去。
這成仙寺據說在唐武宗的時候,還顯過靈,降下一個彌勒佛現身?,F在居然成了一眾披著和尚的皮的淫僧的魔窟。真是可惜,好一處秀麗的山景,蔥郁的山林,恰似個遇人不淑的薄命女娃。
風雨中,一百多人跨著大馬圍在成仙寺的門口。眾人沉默著,任雨水打在身上。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雨聲。
安西王望著成仙寺門前瘋狂的長草,感覺這座寺更像一座墳。
沈娘忍不住傾身對他耳語,“還不進去?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