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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這是什么話?!”太皇太后面帶怒色道,“立皇后,關乎國家社稷,豈容得小皇兒任性胡來?!”
“既如此,聽憑太皇太后與太后娘娘定奪就是,還召妾身來做什么?”朱太妃不耐煩地說到此處,以手扶頭說,“妾身聞不得蘭園的花香,頭疼得很,陪不得太皇太后與太后娘娘,妾身告退!”
朱太妃說完,起身告了禮,就要轉身退下高臺。
“太妃!”太皇太后臉色鐵青地喊住了她,慢聲說,“老身禁了皇帝上朝,皇帝就絕食抗議。老身讓你的皇兒做皇帝,原來是委屈了他!”
“哼!本宮就賭你,敢不敢廢了皇帝?!”朱太妃在心里蔑笑,對太皇太后的威脅充耳不聞,自顧提裙下得高臺,悠悠遠去。
太皇太后望著她的背影,不覺有些心煩。
太后遲疑著問了一句,“太皇太后,真的打算廢掉皇帝?”
“朝中大臣,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若皇家起了內訌,先亂的就是朝綱。臣心不服,皇威不立,老身只怕再挑選一個皇帝,比挑選皇后可要艱難得多。”太皇太后這樣說著,卻沒有去看太后,嘆氣道,“大宋的皇帝難當,這皇后只怕更難當。”太后聞言,下意識地往蘭園中去看向明君。
向明君看到一只寶藍色的大翅膀蝴蝶,覺得十分罕見,忍不住手執小扇,在花海中忽左忽右,衣裙翩然,眼神明澈。她只顧揚頭,追蝴蝶去,而那李錦衣就在她不遠處,手拿絹兒擋在嘴角,全神貫注地盯著明君的動作。
蘭園中一片歡笑,滿園芬芳,可拂曉臺里的孟青箬確是一臉愁容。小宮女們都各自躲開了,連同哲哲也不知去哪里了。她不敢回去自己房間,立在門口,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除了等待夜晚來臨,等待太妃娘娘派人安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她就那么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自己眼前,手中感應的是尸體的冰冷,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覺!她感到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命漠視的恐懼。
“我是否也會變成那樣,不惜殘害別人生命的人?我是否有一天手上也會沾上鮮血?不!我不要!她們不是人!是魔鬼!!”她獨自坐在門檻上,頭腦中一片混亂。她把頭埋在膝蓋上,任由淚水濕了衣裳,悄悄哭了很久。暖風襲人,陽光照臨她的身上,可她感覺不到一點溫暖,好似自己也已經是個冰冷的死人。
“孟秀女,先吃點東西吧!”
聽到有人喊她,她才抬起頭,看到哲哲猶猶豫豫地想把一盤糕點遞給她,卻怯怯不安地偷拿眼角看她。
孟青箬搖了搖頭。哲哲就蹲下身在她眼前,伸手拿起一枚紫米香云糕,遞到她的手里說,勸說:“吃一點吧,天大的事,也要吃飽肚子,才能想到辦法。”
辦法?青箬苦笑著接了糕點,艱難地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口,將頭靠到墻上,看著簾子被風吹得忽閃忽閃。
“有什么辦法?”孟青箬嘆了口氣,想起向明君身在蘭園,立即對哲哲說,“哲哲,你幫幫我,幫我去打探向明君在蘭園,有沒有發生什么事。”
哲哲凝眉,動動嘴唇,什么也沒有問,點了點頭,就把木盤遞給她出了門去。
孟青箬回頭望了望,想起魚兒還在她的床上,便站起身來,往柳如絮的房間去。她輕輕推開門,瞧見地上有一張粉色的紙箋,就俯身拾了起來。
那一張紙,似乎浸了許多水,有些皺,而紙上有些字,被暈染了,略約有些模糊不清。
“歸山深淺去,
根本別天涯。
草秀故□□,
枝上不見花。”
孟青箬口中念著字,走在桌前自己坐了,抬眼瞧見桌子上一束鴛鴦蝴蝶花還沾著露珠兒。“這樣干干凈凈地粉色紙箋,不像被茶水浸透,倒像是淚水濕了。這首詩,既有離別之傷,又有相思之苦,看來是柳如絮寫給自己情郎的。”孟青箬手中捏著那張紙,又仔細讀了幾遍,想到了以詩傳情的藏頭詩故事,再看整首詩,才開口念道:“山本秀上。”
“山本秀上?”孟青箬手上直抖,將紙攥得更緊了,暗道:“我記得有一年倭國派使者來為太皇太后祝壽,梅凌香告訴我倭國人的姓很奇怪,像什么山下山本、崗村田村……”
此時,她再想起柳如絮的叔叔柳大人的死,還有那把倭刀,以及這首藏頸詩,把自己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