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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蕭瑤的時候,偏偏是個“7”,她慌忙中報出了口,才將涂著丹蔻的玉手拍在桌子上。大家向她嘻嘻笑了,紛紛擊掌要她表演節目。
“奴家就這么清唱一曲吧!”蕭瑤落落大方,端正了坐姿,卻要開口,又掩嘴笑了場,伏倒在身邊的秀女身上,道,“令官,先賞杯茶潤潤嗓子吧,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青箬笑依依地瞧著她,斟杯茶水端到她嘴邊,“花茶你便喝了,若唱得不好,令官還有的罰呢!”
“還是在路上聽蕭瑤的歌聲,這感覺也是許久未聽了呢!”富香兒臉頰有些緋紅,她漫舉果酒,輕聲說,耳垂明珠熠熠生輝。
“就是呢!蕭瑤姑娘唱一曲吧!”仍是那個急性子的粉裙秀女急聲催促。
蕭瑤喝了口茶水,輕吐檀舌笑了,便清清嗓子張口唱了一曲《清平曲復調》,
“何處游女?蜀國多云雨。云解有情花解語,花解語,窣地繡羅金縷衣。胭脂香郁,墮云髻,含羞帶月秋千起。秋千起,梨花在樹月在西。梨花在樹月在西,秋千起,含羞帶月秋千起。何處游女?蜀國多云雨,云解有情花解語,花解語。”
屋里的清歌嘹亮,曲調回環。眾人靜靜聽著,輕輕跟著她的歌聲相和。孟青箬拿眼偷覷凌香,只見她手撫胸口,用眼睛逡巡四顧好像在找什么。
那香爐燒得是御街方記九回鴛鴦香,被藏在屏風后面的床底下,若非翻找根本看不到。屋里門窗緊關,香氣漸覺濃郁。
這時,梅凌香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面色蒼白,緊皺眉頭,喘氣不勻地說,“凌香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你們繼續玩。”
可她剛移動腳步,就被李錦衣纏拉了手臂。錦衣笑瞇瞇地說,“梅姐姐別這么就走啊,別丟下錦衣,跟大家再玩一會兒嘛!”
凌香怒視著她,卻不想在眾人面前出了丑,勉強撐著笑答:“你們都是秀女,我一個宮女丫頭,怕太妃有什么緊急的吩咐。”
“梅押班既然身體不舒服,那我們就不勉強了。”孟青箬不想節外生枝,向錦衣道。
那李錦衣卻最是心性狹小,想起梅凌香對她灌藥一事,便心中不忿。此刻看凌香臉上帶著痛楚之色,她不肯放過一丁點兒折磨仇人的機會。“梅押班身子金貴,我們不過是些個秀女,怎么敢高攀梅押班跟我們一起同桌而坐呢?”
凌香一聽,心里著惱,暗罵“這賤人,我若是駁了她面子,豈不是也駁了這些秀女們的面子?”當即面露笑容道,“李秀女這張嘴,還真會編排人,說的話像繡花針一樣,針針刺在人心上呢!”
見她重提繡花針一事,李錦衣臉色微怔,忙掩笑說,“奴家只是開個玩笑,梅姐姐不要當真。來來來,喝了這杯果酒,算是錦衣給姐姐的賠罪。”
梅凌香假笑著接過她手中盛滿枇杷酒的酒杯,一飲而盡,轉身將酒杯放于桌子上,略一欠身帶著兩個小宮女離開屋里。
偏偏事有湊巧,梅凌香因為鴛鴦焚香的緣故,已經有心絞的癥狀了,又被李錦衣拿話激怒一番,自然痛得又添了三分。等她一口氣將枇杷酒喝到肚子里,她不僅覺的胸口悶痛難耐,連腸胃也一陣痙攣。凌香勉強撐著剛出屋門沒幾步,就趔趄了身子,忍不住拿手去抓自己的胸口,悶叫了一聲昏倒在地。
兩個小宮女被嚇得沒了主意,跪在凌香身邊又是掐人中,又是喊“梅押班!”
青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梅凌香也是這樣犯了心絞病。當時她差點嚇傻了,不顧一切地跑去御藥局求了一個太醫來。為這事,她被罰在浣衣院做了一個月的苦役,可當時非但沒覺得難過,還覺著慶幸。
“人間多少恨,物是人非時”,孟青箬此時轉頭,向哲哲耳語,讓她趁機趕緊去太醫局找許太醫來。
那一刻,孟青箬心里,真的在盼著這個人死。可她沒想到,自己的心還是有一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