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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光線好像一下子暗了許多,難道皇宮里的天,就是這樣陰晴反復?不知道宮里的消息,有沒有傳到家里?不知道家人有沒有擔心自己?
明君的眼淚再次涌出,婆娑的眼睛看不清眼前。她的眼睛那么明亮,為什么進了皇宮就看不懂人心,看不清了人的模樣?
也許從來不曾這樣費過心神,她不一會兒又合上眼睛睡去了。晚膳傳到的時候,小宮女們給放在外間桌子上,就尋往別處躲懶去了。因此,孟青箬進來的時候,也就看到屋里黑暗,四顧無人。
宮里的漫漫長夜呵,會是怎樣的蝕心呢?“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薄逗髮m詞》中寫宮里女人們,在深宮長夜里孤獨煎熬的實在太多。
皇宮的夜里,你哭也罷,恨也罷,怨也罷,悔也罷,終是一個人流淚,直到淚干了,心死了,白發生,美人暮。這樣的命運,在宮里再尋常不過;這樣的長夜,卻是向明君第一次體會。
向明君在花宴上就沒吃什么飯,落水被救,在宣仁宮里勉強喝了一碗白米粥,回到房間就睡倒了。半夜醒來,烏漆一片。向明君覺得腦袋脹痛,嗓子干癢,忍不住支起身體,伏在床上咳嗽。她覺得自己渾身酸軟,腹中有如絞痛,身子蜷縮著抱著薄褥,還是冷得發顫。
“來人……來……人呢!……來人……”她掙扎著撥開床幃,向屋里喊。
暗黑一片的屋里,竟然沒亮一盞燈!明月透著紙窗,略微泛些幽光,可這淡淡的幽光,照在北墻上空蕩蕩的值班婢女的行床。
她想喝杯熱水,拼盡力氣從床上翻身,抱著薄被,七歪八倒暈暈眩眩地弓著腰,一步步挨到凳子上,拿手哆哆嗦嗦地從茶壺倒出一杯茶,將茶水送到嘴里。
剛咽下去,她的眼淚撲簌簌地落在手端著的茶杯里。原來這茶,卻是涼的。
她抱臂在床上痛哭著,未知何時睡過去了。一個人難受了,還能睡得著總是件幸運的事。第二天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睜開眼睛,看到兩個小宮女在屋子里四處忙活,耳邊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
“窗子不開,簾子不卷,大早上連杯熱茶都沒有,你當這里是冷宮嗎?還是嫌自己俸祿太多,想去浣衣院當差?要不要我跟掌院姑姑給你們求個名額啊?”
“孟姑娘不要??!奴婢知錯啦,再也不敢怠慢了?!?
兩位小宮女聽到孟青箬訓話,急忙跪在眼前求饒。
“那還不去干活?!是不是要等太后娘娘來請你們做事?!出去!先燒壺熱茶來!”
“是——是,奴婢馬上去?!?
“青箬!”明君看到孟青箬坐在自己床邊,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你何時回來的?嗚嗚——”
向明君望見她,眼中閃出淚花,千言萬語凝噎在喉,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訥訥道,“青箬啊,你何時回來?”
孟青箬將她擁在懷中,手撫過她的長發,笑著安慰:“沒事了,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明君一把掙開她,緩緩地問,她當真以為孟青箬知道了所有。
青箬看著她雙眼紅腫,面色慘白,好不心疼,關切地說“我只是聽聞你與何婉柔,在橋上落水的事。究竟發生什么事?”
“哦,我……”,向明君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她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青箬,可想起向太后的警告,心想還是等這件風波過去,再告訴她不遲,便支吾道,“我們只是不小心……落了水……真不知道那橋欄,那么脆弱呢!”
孟青箬看她有意回避這問題,也就識趣,不再多言。
“青箬啊,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這皇宮真的好可怕!你若是真的離開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泵骶龑㈩^輕輕靠在明君肩膀,嘆息著說。
“你瞎說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擔心壞了,一定去求了太后。你看,我現在不是回到宮里了么?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明君撐起身體,離開她肩膀,對著她甜甜一笑。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灑進屋里,照得屋里暖暖的,“那你答應我,在宮里的日子,會一直一直把我當最好的姐妹?!?
“當然會,”青箬說得很感動,明君聽得也很感動。
不過,明君始終沒有問出,為什么青箬一定堅持要留在皇宮,同時,她也沒有再開口提及何婉柔、李錦衣的事情。
這時候,兩個小宮女捧了熱茶和早膳來,青箬便親自為明君更衣梳頭,看她坐到桌前吃飯,就稱有事告辭離開了。
她之所以這么急著出來,是因為除了掛念向明君,她心里還裝著一個昨日要感謝,卻沒有碰見面的“恩人”——李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