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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太皇太后揮手讓他們退回去,依舊恢復和顏悅色,笑道,“官家乃是老身的孫兒,就算民間尋常百姓家里娶妻,由長輩提些建議,也是在情理之中。這孫媳婦兒還沒選,可就有人抱怨是老身霸道了么?老太君,老身聽聞您那寶貝孫兒前段時間也完了婚,可是您老人家給定的?”
太皇太后露出一副嘮嗑家常的模樣,宴上的氣氛也便不那么緊張了。
“回太皇太后,正是老婆子定的。年輕人未知生活,倘若有長輩們操心,才是福氣。皇帝選后,乃是要選出一位能夠母儀天下賢德女子。此事關乎社稷,萬萬忽視不得,”這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君,不卑不亢地正色威言說道,“由太皇太后主持,當屬恰當。”
老太君這一席話,明顯為太皇太后掙了不少支持。太皇太后點頭沉默后,將目光放到依舊伏倒地上的李錦衣身上,沉氣說,“花朝宴是后宮難得的喜事,今日大家歡聚一堂,不必為了一個小丫頭擾了好興致。不過既然你說到那位孟秀女,老身就不得不問了。若是老身還沒有老糊涂的話,孟秀女盜竊的鳳釵,就是你的吧?”
“回……回太皇太后,”李錦衣感覺自己的胳膊如同火燒起來一樣,她不知道是自己太過緊張的緣故,還是桃花斑真的像向明君所說的已經開始腐爛。她抑制不住地顫抖著聲音說,“太皇太后明鑒,孟青箬并沒有偷盜奴家的鳳釵。那鳳釵原是家母所賜,奴家萬分珍惜,豈料那天剛進了宮就找不到了。奴家去掌院姑姑那里報告此事,卻碰見桑兒宮女。桑兒聽我說不見了鳳釵,她一口咬定是孟青箬偷了。”
李錦衣說到這里,咽了口唾液,心跳慌慌地幾乎說不下去。
“你抬起頭來,”太皇太后聽她說著,半信半疑追問,“后來呢?”
錦衣抬起頭來,淚眼盈盈,雙目通紅,滿腔的委屈寫在嬌滴滴的臉上,忍著嗚咽說,“奴家決不相信,孟姐姐會做這樣的事!可奴家跟著桑兒,到了孟姐姐房間,真的看到玉釵,就是娘親給奴家的玉釵放在孟姐姐桌子上。太皇太后,那真的是奴家的玉釵!奴家要將玉釵拿走,可是掌院姑姑已經向董尚宮通告了此事。董尚宮要奴家指認了玉釵,就認定是孟姐姐偷竊。”
她忍受的委屈,似決了堤一般翻涌心頭。李錦衣雖然嗚嗚咽咽,但將事情經過說得有條不紊,再加上她言辭真摯感人,更讓人相信她不過是白白受了一場驚嚇而不知所措的無辜女孩。
太皇太后端正身姿,娥眉緊蹙,接著問:“照你這么說,是董尚宮判斷失誤了?”
“好大膽的丫頭,竟把花宴當了公堂不成?你這女子說話可要仔細了。”朱太妃終于沉不住氣,面無柔色地說道。
向明君一直在用目光乞求太后幫忙。這時候向太后才肯看了一眼明君,開口說道:“先前太皇太后將孟秀女的事情,全權交給你朱太妃,難道朱太妃公報私仇,處理不公,還怕人說么?”
“太后娘娘真是愛說笑!天下誰不知道,大宋的朝廷有太皇太后垂簾,大宋的后宮有太皇太后執掌,妾身一介太妃,何時、何事能夠全權做主呢?”朱太妃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可她這話說了十年。
十年前,她這句話是討要別人的同情,可十年后她這句話已經分明是在對太皇太后示威。
太皇太后只作沒有聽見,且向李錦衣說,“究竟是不是董尚宮逼你的?”
“太皇太后明鑒,奴家沒有被人逼迫,奴家只是不忍心,看到太皇太后受到謠言傷害。奴家剛到皇宮,膽戰心驚,處處小心。這幾天,奴家經常想起和孟姐姐一起來京城的路上。我們這些秀女很辛苦,千里迢迢來到京城,但是孟姐姐剛進宮就……孟姐姐是因為奴家……因為奴家才會被帶去皇城司,都是奴家沒有勇氣,不敢向太皇太后坦露真相,都是奴家的錯,求……求太皇太后開恩!”
她這一席話說得感天泣地,又大愛無私,情真意切,楚楚堪憐。若非早知道她求情的因由,連向明君都要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太皇太后當然不相信她的表演,可眾目睽睽之下逼問一介弱女,也十分有損她仁德的形象。況且,宴會上的夫人們哪一個不是心里雪亮?秀女偷釵,本就難以取信于人,況且這當事人都為孟秀女求情,看來孟秀女一定是被冤枉了。
“既然李秀女為孟秀女抱屈,那不如就問問誥命夫人們,你們覺得此事要如何決斷呢?”太皇太后知道這種事情,只會越描越黑。無論是否遣返孟青箬,都應該盡快決定。
這宮里的事,來問誥命夫人們,也教這些夫人沒了主意。眾夫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老太君,可老太君一時也沒了主意,畢竟宮門似海。
“太皇太后,”只見宰相夫人范氏聲音清脆如鈴鐺,她款款起身,告禮道“今日花宴上桃花艷艷,讓妾身想起一句話來。”
“什么話?”太皇太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