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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無言陷入沉思,還有一些謎團仍未解開,或者根本無法解開。他緩慢地遞推,從多年前扶烺得勝回宮,到他在試劍大會,再往前到他被先帝傳召等等,每一個值得記住的瞬間他都緩慢而清晰地回憶著。宗業和寧楊還在等他的回答。突然,一張臉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那張“驚為仙人,只天上見”的絕美容顏在易無言的腦海中像流星一樣劃過,然后迅速消失的無影無蹤。
“是誰下的毒,已經不重要了,”易無言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生活的也很好,‘離人’幾乎沒有對他的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響,我們又何必去追究那些無謂的過往呢?更何況,扶烺他也并沒有那么在乎。”
寧楊立即反駁:“怎么會不在乎?他不在乎是因為他不知道!”
易無言看她,“他不知道?他第一眼見白以書,除了了解她是少莊主,不也什么都不知道?他還不是為了這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即刻推翻了自己的一切?八年前的試劍大會有人知道他么?有人知道世間上還有一個才冠天下的六皇子嗎?沒人知道。那為什么又有人知道了?因為白以書,只是因為白以書!他僅有的幾次出頭都給了白以書。那時候他知道以書愛他嗎?他不也什么都不知道?這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這是有沒有心的問題。就算他完全中了‘離人’,你信不信,他還是會為了白以書,拋棄他原有的一切。”
“這——”寧楊有些不知所措,“我不過只是覺得,他有權利知道他自己的一切。而且……他之前的生活,也并不是他想過的吧。”扶烺的殺手生活,寧楊隱約從方朗那邊聽說過。
易無言輕笑,他笑這個年輕女子如此不知所謂,“你錯了,他回到宮中,不是因為他想換一種生活,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配得上她的身份,一個可以站在白天的身份,這個身份,能讓他正大光明地接近她。可惜……”
“可惜什么?”寧楊追問。
“可惜他千算萬算,最后還是棋差一招。”無言苦笑,“他算得透自己的感情,算得出人生百態,算得懂世間蒼涼,可獨獨,漏算了最重要的事。”他看向屋外。
宗業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絲不忍,他看著無言,最后還是替他補上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他唯獨漏算了一人心。”
陳良關上門,正準備換下一身的塵土。白以書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陳良看了她一眼,扯下自己的衣服,僅著中衣在屋內翻找著衣物。
“你把上衣脫了。”白以書命令著。
陳良看著她,也不說話,也沒有動手。
白以書氣急,走上前,一把拉開他的上衣,露出里面結實的胸膛。陳良還是一動不動。白以書仔細地撫摸著、檢查著,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層薄薄的“皮膚”。她慢慢捋起那層薄紗般又有彈性的皮,緩緩撕開,她撕得非常小心,沿著胸膛、脖頸到下巴,慢慢地撕至臉上,她的手突然有些發抖。陳良抬手扶住了她。
“戴了這么久,突然摘下來,會不會不適應?”白以書不敢看他。
陳良握緊了她想抽出去的手,“我一直在等著這天,等著你親手把它摘下來。”
以書還是抽出了她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手背還留著他的溫度,他的手一如曾經那般溫暖。以書的雙手相互握著,手已經僵硬成拳而不自知。
“以書……”
“扶烺,你把面具摘下來吧!”她知道自己的打斷有些粗魯,可本能反應已經讓她先說出了口。
高扶烺乖乖地摘下所有的面具,輕輕拍了拍臉。臉上還有黏黏的脂水,因為常年帶著面具,他不得不使用脂水來保證自己的臉不至于萎縮干枯。他翻到了一件干凈衣服,看以書仍然沒有反應,便自行換上。
過了一會,以書回過頭來,面色柔和,“你——”看到高扶烺身上穿的衣服,她深吸了一口氣,“你穿的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哪個士兵留下的衣服,還挺干凈的,我就穿了。”不過有些太大了。他伸了伸手,衣服寬松地垮在身上。
“你等等。”白以書迅速地走出去,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件衣服,“之前在皇宮里,皇上托人帶給我的,說是給你做的朝服和常服,我看你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就給你改了改,你試試看合不合適。”
扶烺拿著衣服,他看向以書的眼神里帶著詢問。白以書立刻明白他想問的是什么。
“你還記得咱們入京前的最后一天吧,南宮給大家下入骨就是那天。入骨毒本身無味,極易溶于酒中,咱們喝的還是烈酒,只要不太濃郁的味道都會被掩蓋住。等我覺察的時候,大家已經中招了。考慮了一下當時的情況,我只好派人先行入京,找機會稟報皇上,讓他悄悄備好藥材,好方便第二天我和寧楊配解藥。所以夜闖皇宮的事那么順利,一來無言在外圍給了我們一些助力,二來皇上也暗中推了一把。就是那時,他托任公公把衣服拿給我。據說這是皇上親自監工趕制的,你試試啊。”
扶烺還是不動,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溫柔。
白以書低下頭,“對,我也是在那個時候,確定你的身份的。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哪里讓人感覺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是哪。后來漸漸才發覺你確實挺讓人討厭的。直到那天,你背我上樓的時候,我在你耳邊聞到了銀丹草的味道。你跟我說過,脂水總是讓你覺得不舒服,所以你會在其中加一些銀丹草,讓脂水的味道好聞一些。”
“你察覺了,但是你沒有找我對峙。”高扶烺撫上白以書的臉。
“你當著我的面還隱瞞身份,我猜測你還有其他的事要做,我怕壞了你的事。”以書輕輕躲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