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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中,一個人鶴發童顏,目光有些呆滯。雖有童顏,但卻是挺拔的身材。細心一點的人看他的手就會發現,那是一雙有力的手,那是一雙習武的手,雙手青筋突起,掌心老繭縱橫,手掌寬大手指粗長。他習的應該是上等拳法。
中間的一個人,就是讓所有人安靜的源頭。只見那人身著青色衣衫,面色祥和,容貌清秀,雖略有男生女相的感覺,但卻不顯得十分娘氣,反而多了一分親近。他微微笑著,目光沒有焦距,手里握著一根一人高的青竹竹竿。青竹頂端打出孔洞,穿進一串普通的沒有紋絡的玉佩。青竹竹身刻著一些涂墨草書。沒有人發現,他握著的青竹中上端,有一個鏤空的字,一個剛勁有力的字,一個名動天下的姓氏——“古”。如果有人看到,他一定會知道眼前這個盲眼人的名字和身份:古都鮮,傳聞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神醫,醫神古氏一脈的族長,遠古醫術的傳承人。
而現在,所有人看過他,只會有這樣一個感覺:上天真是公平的,不然如此優秀的人,怎么能是瞎子呢。
至于最后一個人,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端正氣質。圓圓的娃娃臉上是困倦的神情,衣服已經打了很多補丁但十分干凈,每個補丁都針腳細密緊致。腰間掛著一把普通的紫竹簫,再之外,并無讓人印象深刻的東西。
三個人進入客棧,選擇了一個靠門的位置。
陸九歌在第一個人身上停頓了一會,又深深看著第二個人,對第三個人不屑一顧。他整理一下衣衫,恭敬地走上前。
“一段時日不見,陸九俠不必拘禮。”開口說話的正是古都鮮。他曾經兩次醫治陸九歌,遠遠就識別了其聲音。
陸九歌彎腰,“不曾想過能與十公子在此相聚,九歌深感榮幸,不知可否與公子同桌而坐?”
古都鮮有時不方便暴露身份,于是認識的人都稱他為十公子,他先開口也是提醒陸九歌。只見他輕聲笑著,“今日著實不便,我有朋友一道。何況九歌不也有朋友在旁嗎?”
“哎,你——”陸九歌一旁的朋友看不過眼,看不慣大大咧咧的陸九歌突然的恭敬,也看不慣這個素衣瞎子的傲氣沖天。剛要出頭,還沒說出第三個字,他的脖子就被掐住,發不出聲音,臉色瞬間變得紫青。
古都鮮皺著眉用手中的青竹磕了磕地,抓住沖撞者的手就“伸”了回來。鶴發童顏的男子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小叔童小飛,他也是我的病人。剛才這位朋友出言,他以為要對我不利才出手,還望不要見怪。”古都鮮誠懇地道歉。
那人捂著脖子,不敢再出聲。
陸九歌狠狠地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對著三人,“朋友無意沖撞十公子,請公子不要見怪才是。不如由我們做東,您三人一路奔波,隨意吃點好的。”
古都鮮皺著眉微笑,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童小飛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倒是那位不動聲色看著菜的補丁人來了勁頭,一勁兒上了好幾個廣源客棧最貴的菜,最后還加了一壺上好的梅花御釀。陸九歌一邊聽著他點菜,一邊變著臉色,同時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毫無特點的人:這位公子真是豪氣,點了一桌子菜,價格竟比自己的那桌多了三倍。他既是對這位公子的爽朗感到疑惑,又是憤恨自己出門沒有多帶點錢。
等到算賬的時候,果然出了岔子。陸九歌帶的一袋銀子,竟然只夠勉強交付自己點的那桌,更不要說另外一桌還有一壺御釀。
“酒怎么這么貴?”
“客官啊,您點的可是上好的皇家御釀。如果不是薛王爺今年特赦,京城里怎么可能出現這種酒呢?自然是千金難求。這種酒,只有在皇上設宴的時候才能喝得到啊。所以您看,這樣的價格,也不是很貴啊。”掌柜的是一張福氣臉,但現在的表情也是樂中含苦苦中有樂,十分矛盾。
陸九歌阻止朋友繼續詢問,“能不能賒賬?或者讓小二直接隨我去富饒坊領。”話雖如此,富饒坊卻是在城的另一邊,走過去也要花一段時間。陸九歌雖不是不想還錢,但也別無他法。可是廣源有自己的規矩,上至王公貴族,下到乞丐難民,吃可以吃,住可以住。只是一律不得賒賬。所以雙方開始僵持。僵持一會,古都鮮三人已經吃完,靜坐休息。掌柜與陸九歌一行仍在糾纏。
過了好一會,古都鮮他們才走過來。
“吵死了。不就是一點錢么!”補丁公子閉著眼說,“他們的帳一并付了。”說罷,拿出錢物放在桌子上。不放還好,一放倒是有點嚇到其他人了。掌柜的一眼就看出來,那擺在桌子上的,是三塊純度極高的金元寶。
三人轉身離開,卻被陸九歌叫住。
“多謝公子替我等解圍,不知可否留下姓名,日后也好還清錢財。”陸九歌抱拳,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如此有眼無珠。
補丁公子回頭,另外兩個人都沒有動。
“我叫陳良,你可以叫我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