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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畢家在畢然房里拿手里的鈴鐺逗弄著畢然,畢然咯咯的笑個不停,莫若心情好了很多。
“莫若,你哪里來的鈴鐺?”
進門的是曼榕姨,她一向走路悄無聲息,像只隨時準備進攻獵物的貓,莫若平時聽到她的聲音都有些打怵,不要說是她現在搞突然襲擊了。忙站起身來,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低著頭小聲地說,“在路上看到好玩買的。”
抬頭看到曼榕姨皺著眉頭,是發怒的前兆,慌忙補充,“我已經消過毒了,我的手也消過毒了。”
曼榕姨要出口的罵生生止住了,卻是一臉便秘難以紓解的樣子。莫若想,她辯解了她不痛快,那下次怎么辦,她難道什么都不說白白受氣。
莫若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兒。
“畢然要午睡了,你可以走了。”莫若如蒙大赦,簡直是逃了出去。她在她身邊呆的不自在,雖然她羞于承認,可是有時候她甚至會怕她。盡管她平日里對待傭人,威嚴里不乏溫情,盡管她抱著畢然的時候,眼神里甚至有種慈祥的細膩。
是的,是慈祥。曼榕姨已經不小了,她精致的妝容,得體的衣著并不能夠完全掩蓋她的年齡,何況是在另一個女人面前,再全副武裝的包裹總敵不過朝夕相處,總是會露出馬腳的。
她還記得一開始,曼榕姨見到她,毫不客氣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這并不是待客之道。當著畢然的面,她露骨的打量讓她有種在眾人面前扒光衣服的羞恥感,“少爺,這就是那位莫小姐的妹妹?”
莫若聽那語氣里有百種情緒,可是一種都抓不住。
畢生點了點頭,“莫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曼榕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管。”
“以后我就叫你莫小姐了,莫小姐,請多多指教。”曼榕姨不容置喙的語氣讓被動承接她握手的莫若心里感覺屈辱。她不過是在提點她,不管是莫非,還是莫若她自己,在這里都會是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代稱莫小姐。她送走了上一個莫小姐,迎來的不過是下一個莫小姐,她們在她這里是沒有任何分別的。
莫若求助似地看向畢生的方向,畢生也許沒有注意也許注意到了也選擇忽視,他的頭扭向另一邊。
曼榕姨臉色微變。這次,她看懂了,曼榕姨看她的眼神,有不加掩飾的鄙夷。
也許她覺得她和莫非是一樣的人,她心里覺得委屈,可是她如何有理由指責她這樣的想法。
莫若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怕曼榕姨,就像她并不懂得曼榕姨為什么會不喜歡她。
她到很久之后才明白她不是怕她的盛氣凌人,她對她的怕,僅僅源于自己的自卑。她舉止優雅,就算容顏不復青春,自有一股氣質撐著,因著那股氣質,她連靈魂都像是披了華服。這讓她敬畏,也讓她自慚形穢。
那天曼榕姨抱著啼哭不止的畢然問她,“莫小姐你是不是手不干凈,你是不是拿你的手碰畢然了。”她幾乎是用十足的確定語氣問的,當著畢生和那么多傭人的面,莫若的臉火辣辣的燒著。
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那間屋子的,腦子里呼呼冒著熱氣,出門的瞬間她似乎聽到畢生叫她,她不管不顧只知道要逃離幾乎撞到剛剛被領進來的方醫生身上。那是她和方醫生打的第一次照面,多年后他們可以在一起笑談往事的時候也還有窘意從遙遠的時光傳來。
她幾乎萌生了逃走的想法,可是她簽過合同的,再說逃離了這里她還能去哪里去,她是絕對不會再和蘇小米住在一塊兒的。想想只能作罷。
可是從那時候起,她就不敢再隨便碰畢然了,就算她洗了手,也還是不敢碰。
有時候,就算遠遠地站在一邊,她也可以感受到一種叫做血緣的感覺莫名地牽扯著他們倆。在這偌大的畢家,來來往往的人流里,他是對她來說最親的人。
可是更多的時候,她遠遠地打量著他的生活,就像是觀賞著一出與己無光的豪門大戲。他的身邊聚攏了太多的人,奶娘、傭人、曼榕姨、畢生、方醫生、司機,也許還有很多很多別的人,他只是一個嬰兒,可是他的一哭一笑,一舉一動,已經是眾人關注的焦點了,他還缺一個她嗎?
她不知道。
她在一種無能為力的難過情緒里看著他。
她出去的時候,畢生站在門口,不知道已經站了有多久,看了有多久。
“莫若,你跟我來。”
她隨他去了他書房。這是她第一次進畢生書房,畢家她能活動的范圍不過很小的一塊。她心里忐忑,可是這并不妨礙她順便驚嘆目之所及畢生書房格局之大,藏書之豐富,甚至有不少是線裝的古籍書,看樣子已經很老舊了。
畢生示意她坐下。她順從坐下,坐的板板正正,活像桌子另一旁坐著的是老師。畢生不自在地正了正領帶,“莫若,你放松一點好嗎。我看起來像是那么嚇人嗎。”
聽得出來,他語氣里甚至有不太自然的調侃,似乎想要緩和莫若的緊張,拉近和莫若的關系。
莫若的身體柔和了下來,可是心里的那根弦還是繃得緊緊的。
“莫若,在畢家都一個月了,還習慣嗎?”他顯然不是經常說這話的人,無論表情語氣,都讓人覺得不自然。他的尷尬奇異地舒緩了莫若緊張的神經。
比起不自然地被對待,她更怕游刃有余地被對待,那讓她覺得她被人掌握于股掌間。在與任何人的任何一段關系中,這都是危險的信號。
她盡量想自然地回答以顯示自己的游刃有余,“恩恩”可是語氣神態還是該死的答老師問題的板正,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不知道是不是這表情太搞笑難看,畢生愣了一下微微笑了。
他本來就是當的起豐神俊朗這四個字的人,這一笑,莫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她想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連畢生都被逗樂了,“莫若,你怎么了。”
“沒,沒怎么樣。”他的笑容在擴大,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莫若,我還有正事要跟你說,你這樣子我怎么跟你說。”他很快恢復了冷靜的神態,正色道。
莫若勉強收住自己的表情。她覺得很奇怪,她不是沒有見過帥哥,也不是沒有帥哥對著她笑過,比如鄭方知。可是畢生對著她一笑,明明只是很尋常的一個笑,她卻該死的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