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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綠綠把豆子放回紙包里，把除了碎冊子外的其他東西都丟進(jìn)箱子里，再翻出一個銅臉盆來。她把碎冊子丟進(jìn)銅臉盆里，拿著蠟燭湊上去。冊子霎時癱成灰，生出的火也只茂盛了一會。飄出的灰色碎屑又落回了盆子里，在銅盆壁上結(jié)了痂。灰痂倏然往下落，在盆底堆成雜亂的一叢叢，迎著滅了的火光。

“你怎么就知道是秘方？”簡卿笑道，他自個去燒了一壺水。這壺水燒得那么快，在灰堆燃盡的之前就燒好了。現(xiàn)在簡卿正端著開水在吹氣，只顧著吹氣。

姚綠綠不理他，端著灰盆去了外頭。

簡卿朝著兩位一老一少的老人家搖了搖頭，悠閑地笑著抿杯沿，嘴巴猛地一縮。他被燙到了，不自覺又是一笑，搖著頭轉(zhuǎn)身，把水杯放在邊上晾涼。接著他無事可做，只好走到窗簾邊，查看姚綠綠的動靜。

姚綠綠正在填土，用鐵鍬的動作特別不協(xié)調(diào)，一邊鏟土一邊倒退，踩空了點撞到樹上。她繃著眼眶，眉頭壓在眼眶，將余下的所有力道都加注在嘴上，也怪道她手上沒勁，也別怪讓人說她填不完土。簡卿搖了搖頭，掛念著喝水的事情，剛剛轉(zhuǎn)身去端水，姚綠綠提溜著銅盆進(jìn)來。

一不小心，簡卿又燙到了嘴，把水杯放下，索性盯著水涼。

姚綠綠把銅盆拿進(jìn)去洗了，抹著濕手，左顧右盼找不到一把椅子。榮婆家里很干凈，連角落里都不見灰，跟本人一樣，這樣不近人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姚綠綠這種不速之客，對主人不甚了了，不懂帶一把椅子的道理，也不忍將兩個老人家搬到地上，只能自己去找出路，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去找椅子，然后找到了別外洞天。榮婆家靠天那面有一個伸展出來的水泥平臺，是一個房間，由三層木門鎖著。木門生了銹，固執(zhí)得厲害，即使門鎖開著，打開還是費(fèi)了姚綠綠很長時間。平臺上多的是長凳，一條錯一條，排得整齊。長凳底下了兩層桌子，一張挨一張。桌椅將房間擠得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Ｖ┲刖W(wǎng)覷準(zhǔn)縫隙，補(bǔ)充任何松動的地方。

沒人想把這里的椅子搬出來了。

姚綠綠從上面抽出一條，隨便拿水沖了沖板凳，擺到榮婆面前。

這時，簡卿已經(jīng)喝完了一杯水，一屁股坐到姚綠綠身邊。兩人一起看榮婆和老榮。

“你燒掉的那本是賬本。”簡卿突然遺憾很遺憾，嘴角分明勾著笑意，“當(dāng)年爛雞的事鬧得很嚴(yán)重。榮婆拿出一輩子的積蓄還債，本要跟老榮索要的，卻因為她女兒的事給耽擱了。現(xiàn)在你把賬本燒了，榮婆只怕晚上要來找你。”

“你騙我。”姚綠綠抓抓手指，在榮婆身上晃了一眼。她瞪向簡卿，目光變成了一把軟刀子，片開簡卿的肚皮，翻找這人腸子里的彎彎道道。她瞪得視線發(fā)酸發(fā)直，在簡卿身上找不出詭異來，還不肯放棄。

“那你說秘方在哪里？”她垂死掙扎著。

“賬本里面夾著秘方。”簡卿笑道，“我沒有騙你。”

“你真無聊。”姚綠綠站起來倒水，聽著水灌進(jìn)杯子里的聲音，又聽簡卿說到：“榮婆當(dāng)年抄了一本賬本給老榮，把那夾著那張秘方的賬本給老榮了。”姚綠綠將水柱移開滿溢的水面，一抬起頭就看見了榮婆的焦黑的臉。老人臉上黑非常均勻，松弛的面頰垮下，似乎她聽到這話真的很難過。

“你真無聊。”姚綠綠白了簡卿一眼。

“我真無聊。”簡卿端詳著兩位老人，“無聊人當(dāng)然無聊。”姚綠綠端著水挨到簡卿身邊，也學(xué)著他那樣眺望，去拂掉人面上的風(fēng)霜，去尋找蒼老下的行行重行行。然后，姚綠綠變成了睜眼瞎，她看得不那么專注，有時候會去關(guān)注蠟燭的明滅，有時候會警惕地聽外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