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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道士,但鈴鐺對我們葬師來說也是一件必備器物。人之初死,自然神魂未遠,我們會選擇用安神鈴去嘗試著平息死者對死亡的不甘。
同老槐木上的那口鈴鐺相比,我包裹中的安神鈴就顯得要小很多了。況且安神鈴形象古樸,鈴鐺口成緩束狀,并不似這口鈴鐺那般張揚狂傲。
我估算了一下時間,現在差不多晚上十一點不到一些,天地間的陰氣越來越濃了。亂葬之地,誰說沒有鬼我都不信。至今仍然歷歷在目的景象便是學藝剛開始的時候,晚上睡在亂葬崗看到鬼點燈。自古人分善惡,鬼自然也有善惡,那晚見的鬼并不傷人,后來師父還跟我說那是可憐人死后在為夜行人指路呢。
往往氣氛肅殺可怕的時候,背景音樂便是滲人的老鴉叫聲。寒冷的深夜,老鴉倒是沒有,可鈴鐺聲的效果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夜色之下,鈴鐺上的花紋看不真切,但模模糊糊的也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道不同向來都是不與為謀的,動物對鬼有著發自內心的厭惡,深夜犬吠就是這個道理,狗可以看到人類肉眼難以捕捉到的靈體,它們發出嘶吼甚至是咆哮來驅逐臟東西。
鈴鐺間接說明了此地有古墓,而我腰上別著的黃皮子尸體則是妖物已經越俎代庖的最佳證據。小心起見,我還是取出了鹽袋掛在了腰上。做我們這一行的,比不過道士繁奧手段,驅鬼辟邪之術我們懂的并不多。但論起來起尸、變魂甚至是蓄養鬼魂為自己效力則又棋高一著。
可惜,我并未養可以保護自己的鬼。我師父養了一只,可惜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一直到我下山,師父都并未顯露出一次那只鬼物的廬山真面目。
黃皮子的雪已經不再滴落了,傷口早已被凍住。我看到它垂落在外的半截腸子,血腥味仍然在不斷地往外散發。
老槐木是我的首要目標,那個鈴鐺掛在高處讓我覺得就像是一個陷阱。如果我爬上去摘下來,會發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那些成了精的貨色智商再高也敵不過先天靈智開明的人類。我撿了塊小石頭朝著掛在高處的鈴鐺砸去,當啷一聲,鈴鐺墜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落在了老槐木的另外一邊。
我快步沖了過去想要把那枚鈴鐺撿起來,誰知我好不容易翻過了粗壯的樹干到了另外一邊,但那枚鈴鐺卻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憑空消失了。
果然如此,我的推測顯然是對的,此地除了是被我宰掉的黃皮子的老窩,更是其他成精了的東西的根據地。我現在是有些后悔的,在我另外一個包里有一個沒有刻過名字的靈位牌,如果有那東西在的話我就能夠找在此地的鬼魂來問個清楚。偌大一個亂葬崗,妖的勢力大并不能說明此地鬼魂都嗝屁了,說不定人家正蝸居在自己的小地方嘆氣呢。
我在地上并沒有發現動物的腳印,老槐木這一頭的積雪很少,因為能夠吹過來的雪花想要跨越如此粗壯的樹干的遮擋是有一定困難的。既然地上沒有動物的腳印,風雪也不能那么及時地迅速光臨此地,那么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拿了鈴鐺的東西要么在樹干里要么在土底下。
黃皮子喜歡居住在地洞之中,我用腳把自己周圍的雪全都整飭干凈,但地面上除了裸露在外的一些碎石頭和黑色的泥土其他什么都沒有。甭說洞口了,就連螞蟻窩的影子都沒有。上天真是一雙充滿藝術氣息的手,動物成精了連特性都變了。在我的潛意識中,拿走鈴鐺的還是一只黃皮子。
現在只剩下最后一個選擇了。到了午夜時分,風雪就像是徹底放開了一般,化身成為了一只無敵的猛獸在天地間肆虐。我身上的衣服絕不算單薄,但風雪卻輕易地就讓我感覺到了徹骨的顫抖,冷,太冷了。雪花積在衣服上、頭發上,我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會移動的雪人。
“小魏,你怎么那么怕冷啊?”
我腦海中出現了溫暖的一幕,在炭火燒得很旺的房間里,師父半瞇著眼睛跟我聊天。
“怕冷怪我?我也想不怕冷啊,你沒經歷過外面的大風和大雪。”
師父往火爐那邊擠了擠,我也想擠過去,可惜越靠近我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