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紇奚洛遠(yuǎn)將杜又勻的畫像掛到墻上后，問道：“你不打算安葬爹么？”

戚蒅月坐在床邊低頭不語。

紇奚洛遠(yuǎn)暗自嘆氣，她這兩天越發(fā)恍惚了。他靠近，捧起她的臉柔聲道：“爹的骨灰總不能一直放屋里吧，早些讓他和娘合葬不好么？”

戚蒅月回神：“嗯，好。”她輕輕推開紇奚洛遠(yuǎn)，“我娘的墳冢在斷愁河邊，明日就去給他葬了?！?

紇奚洛遠(yuǎn)嘆了口氣，“咱們出去走走吧?！?

“好?！?

他看戚蒅月不拒絕，便將她抱到梳妝臺前，拿起玉梳梳通她凌亂的長發(fā)。戚蒅月將墨發(fā)盤起，發(fā)髻似云；紇奚洛遠(yuǎn)為她披上件淡粉長擺裙，“當(dāng)年我見你的第一眼，你也穿著這顏色呢?！?

“嗯?！?

紇奚洛遠(yuǎn)挑起她的下巴，“也許當(dāng)時我就動了心了。”

戚蒅月推開他朝外走，“是么……”

“是?！奔v奚洛遠(yuǎn)追上她，“見你的第一眼，我心口便作痛，想來當(dāng)時就喜歡上了?！?

戚蒅月停住，異樣地望著他，輕聲道：“別瞎說?！彼壑械那榫w難解。紇奚洛遠(yuǎn)上前執(zhí)拗地牽住她的手，有那么一刻，他竟感覺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殿門打開，暖陽如水潑進(jìn)，一室亮堂。

戚蒅月閉上眼。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金。紇奚洛遠(yuǎn)拿手遮在她的額前，怕她有所不適。

“外面……本就這般亮么？”她小聲問。

“一直如此。你太久沒出來了?！彼氐?。

二人并肩走到谷底，紇奚洛遠(yuǎn)道：“在等幾日，谷底開滿一片桃花，定是美得一絕。”

遠(yuǎn)處傳來弟子練功聲，嘿嘿哈哈，甚是精神。引得戚蒅月不禁循聲看去。

“哦，可是太吵了？”紇奚洛遠(yuǎn)問道。

“很有意思，別去說他們。”戚蒅月柔聲道。

紇奚洛遠(yuǎn)忽然道一絲寧靜，從心底散開。流年往事，愛恨情仇忽然就淡了。若這樣一生，也挺好?？上?，從生下來就是不能左右的。戚蒅月看他些許出神，輕聲問道：“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

“啊？沒有。到春花苑了，我去找公子然給你討杯茶來?！奔v奚洛遠(yuǎn)扶她坐到矮石上，閃身進(jìn)了春花苑。

微風(fēng)起，風(fēng)卷云舒。戚蒅月想到若所有事都沒發(fā)生，她只是正常嫁進(jìn)殘月谷，他爹定會十分高興。洛揚(yáng)……和卿爾差不多大，也可以給他倆搭搭橋；姐姐……應(yīng)該會喜歡紇奚乾這種吧……想到此處，她鼻頭一酸，卻聽有人在哭。她起身查看，只見不遠(yuǎn)處一位殘廢婦人坐在步輦上哭，身旁立著小童。

戚蒅月從未見過她，上前問道：“這位夫人……請問是何事傷心？”

那婦人抬頭看向她，面容貌美十分，“你是誰？我怎么沒見過你？”

一旁的小童低聲道：“她是少夫人?！?

“你是戚蒅月？”那婦人驚恐十分。

“嗯……是我……”

“你救救我……別讓洛遠(yuǎn)殺了我……我不能死啊……我不想死……”那婦人瘋癲地抓住戚蒅月，戚蒅月一驚，猛地向后一退，婦人竟從步輦上跌了下來。

“我……諒之……”戚蒅月連忙扶她起來，“紇奚洛遠(yuǎn)不會殺你的，他不是那種人……”

“不……”婦人又拉著她，癲狂地叫道：“他就是想弄死我們——就是——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他不會給任何妨礙他的人留活路——”

“歐陽嫣胥。”

“啊————————”歐陽嫣胥抱頭尖叫。

戚蒅月回頭，看紇奚洛遠(yuǎn)正滿目冰霜地看著她倆。

“歐陽嫣胥，我看你該看看病了?！彼樖謱⑵萆G月拉到身后。

“洛遠(yuǎn)……你放過我……”歐陽嫣胥低聲念叨著。

紇奚洛遠(yuǎn)譏諷一笑：“我要想殺你早就動手了。說了會留你們一命，為何都不信？”

“哈哈哈哈哈……”歐陽嫣胥大笑，“是你殺的……蛙冥和八眉……如今是法念……接下來就該我們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突然惡狠狠道：“我死了——也會來找你——”

“呵！”紇奚洛遠(yuǎn)也是一笑，“就算是我……不該么？”話畢，歐陽嫣胥一愣。他接著道：“沒記錯的話，當(dāng)年是你將我丟到滿是野狼的山坡上，我險些被狼咬死，摸回來后，你不但沒有愧疚，反而將我關(guān)在柴房，一頓毒打，我也一直求你放過我，你還是將我打的不省人事；要不是大錘他們看見了，我那天就會被你埋了吧？”

歐陽嫣胥瑟瑟發(fā)抖起來。戚蒅月那以置信地望著她。紇奚洛遠(yuǎn)蹲下，與她對視，“怎么？忘了？沒事，還有一回你懷疑爹與他的貼身丫頭有染，毒死了她嫁禍在我身上，結(jié)果我被掀掉指甲蓋，丟到了你養(yǎng)的蛇穴里，你看著我害怕得亂逃，在一旁笑跟過年一樣——還有一次你讓紇奚乾拿荊條抽我，也是抽的我一直求饒，你怎么就沒想過放過我？你記不記得那次——”

“別說了！別說了……”歐陽嫣胥神色崩潰。

紇奚洛遠(yuǎn)道：“所以，我不該殺你么？但我想留你一命，雖然你次次都要置我于死地?！彼鹕砝^戚蒅月，對著小童道：“以后少讓二夫人出來，當(dāng)心——著涼——”

“是。”小童低聲應(yīng)著。

他拉著戚蒅月往回走，只聽歐陽嫣胥在身后大喊：“戚蒅月——別信他——我的腿就是被他打斷的——他早晚會把我們都?xì)⒌簟?

紇奚洛遠(yuǎn)皺了皺眉。他想殺他們，可還不是時候。他停下扭頭問道：“戚蒅月，你可又想問的？”

“哦？啊，你不是給我討茶去了么，茶呢？”

紇奚洛遠(yuǎn)一愣，而后道：“公子然和橙橙正吵架呢，我看不是時候。”

“嗯，那回去吧。我倒是有些渴了?！逼萆G月自顧自朝前走。

紇奚洛遠(yuǎn)望著她的背影出神，就這樣吧，挺好。

待歐陽嫣胥被抬走后，公子然才回到春花苑。身后的侯家銘橙撇嘴道：“這個毒婦，我看她是真瘋了，當(dāng)年那么對洛遠(yuǎn)，如今就不該留她！”他倆方才聽到爭吵，一只躲在暗處偷看。

公子然蹲在擦著琴，“我看殺她早晚的事。倒是你，沒事就走吧?！比缃袼麑罴毅懗鹊膽B(tài)度跟當(dāng)初簡直天壤地別。

“你……”侯家銘橙實在摸不著頭腦，不知他為何突然轉(zhuǎn)變。

“不要總來找我，你不是說了么，傳出去不好?！彼睦锇迪玻唤溃哼@招欲擒故縱實在太妙了！

“那你把那晚說清楚……”

“大小姐，你有完沒完？那晚咱們倆不是跳進(jìn)池塘里都冷靜了一下么？倒是聽見有人在水塘……嘿嘿……額，總之咱們倆什么也沒發(fā)生，當(dāng)年我也答應(yīng)你不在纏著你了，所以你也莫再多想了。”他低頭擦琴，不敢看侯家銘橙的表情，怕一看就破了功。

侯家銘橙氣得過去一腳踢翻他，“好，那咱倆今后就什么關(guān)系也沒有了！你也別妨礙我！”

“慢走不送?！惫尤还首骼淠瑥牡厣吓榔饋?。

侯家銘橙一個回神，為何她會如此生氣？這個混蛋終于不纏著她了，應(yīng)該高興才對，“哼！”她一個甩頭，回了霜月居。

公子然坐在地上吃吃笑著，“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咦？”他一扭頭，忽然看見洛揚(yáng)正躲在花叢里盯著他看。

“喲，你這小家伙，快過來——”他有些尷尬地咳了幾聲。

洛揚(yáng)跑過來，“然哥，你到底是生氣還是高興??？”

“我……小孩子家家，不許管！等你再幾年就懂了。你來找我可是有事？”公子然拉住他往屋里走。

洛揚(yáng)道：“木叔叔死活不肯教我練功，大錘哥也不怕木叔叔怨，也不肯；然哥，你教我吧?！?

公子然哭笑不得，“你這小家伙怎么一心想當(dāng)大俠?。渴遣皇枪壤镉腥似圬?fù)你了？”他忽想起洛遠(yuǎn)小時候真是受盡折磨屈辱，當(dāng)年大家都年幼，術(shù)法不精，無法保護(hù)他，如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洛揚(yáng)受到傷害了。

“嗯……沒有……大家都對我挺好……我就是想像你們一樣。”洛揚(yáng)坐到椅子上，看著公子然給他沏花茶。

公子然摸摸他的頭，“這時候有些晚了。聽我的，別學(xué)，我們?nèi)缃駴]一人不后悔的。有時身處江湖，身不由己，你就讓我們保護(hù)你就好了?！彼路鹂匆娏水?dāng)年的洛遠(yuǎn)，心思單純，卻也是執(zhí)拗。

“嗯……”洛揚(yáng)撇撇嘴，公子然寵溺地點點他的唇，“嘴撅這么高，一會兒給你掛個油壺?！?

“咦？”洛揚(yáng)雙眸一亮，桌子上的湯碗下面墊著本純黑的書?！叭桓?，這是什么？”他從湯碗下面抽出書來，“這書好生奇怪，怎么沒個字啊？”

“這書還是我從無涯閣偷出來的，可是江湖禁書——”公子然故作神秘道。

“啊……”洛揚(yáng)一叫，扔掉了手中的書。

“嘿嘿，嚇你呢。這雖說江湖禁書，但我看看就是騙人的。我都拿來墊飯碗用的?！惫尤缓吐鍝P(yáng)喝起了茶。

洛揚(yáng)翻開書，念道：“升仙寶典……咦……這不就是說明，我也可以……”

“你別亂信。江湖上這種瞎書我見多了，當(dāng)年我還寫過一套呢。”

“那我可以拿去看么？”

公子然拉著洛揚(yáng)的手，“那你要答應(yīng)我，只是看看，不瞎練?！?

“嗯！我就看看?！甭鍝P(yáng)高興的雀躍。

門外小油喊道：“公子先生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