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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的街道永遠不會像城市一樣燈火輝煌，特別是處于幾個村子之間的學校，夜幕降臨的時候學校里的燈光從圍墻的頂端照出來，卻連幾米遠的地方都照不清楚。黑暗就像一條盤踞在天地之間的巨蟒，再強的光亮也會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顯得軟弱無力。

林康所在的學校總共有兩個校門，停車的地方離著南門更近一些，但是校長和林康要走的方向是北邊，所以校長把電驢騎到校園中間連接南北校門的路上時選擇了直接向北門的方向騎去。微弱的電驢車燈僅僅能照亮前方五六步的距離，遠遠地看去就是一個黯淡的發光點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前進著。

林康坐在后座，身體微微后傾，雙手向后撐在電驢的尾部。電驢駛到南北門中間的位置時，左側一個亮著燈的屋子吸引了林康的視線。雖然四周烏黑一片完全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間房子，但是從自己所處的位置林康大約能感覺到這一排房子是北門之內的第四排，也就是說這一排是學校里的辦公室，而亮著燈的那一間是最里側的一間，也就是說，這間引起林康注意的屋子，是數學老師的辦公室。

“校長，怎么還有老師沒離開啊？”其實這個問題問與不問都無關緊要，林康最主要的目的是打破沉默的尷尬。

“嗯？”在這么黑的路上行駛，校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少許能勉強看清的路面上，聽林康這么說校長才謹慎地抬頭掃視了一下，看到數學老師辦公室的時候似乎頓了一下然后低下頭繼續集中精神盯著路面隨口回答道，“你們平時都走得早所以也不知道，現在你知道老師們都多辛苦了吧，這么晚了還在學校里，所以你們更要好好學習才對啊。”

“嗯。”林康心不在焉地應著，但是在他心里總覺得有點特別不對勁的地方，在要跟著一排房子錯肩的時候，林康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辦公室的門口正向這邊看著。盡管完全看不清對方的臉，林康也能感覺的那雙眼睛帶著古怪的笑意刺穿了黑暗與他的視線相對，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一陣尿意直沖小腹。林康想要逃離這種感覺，卻發現無論是脖子還是頭都已經動彈不得，不過還好，下一秒他就再也看不到那間辦公室了。在那個人的身形被移過來的墻面擋住的時候，林康的身體突然放松下來，想想那看不清卻能感受到的犀利眼神，林康依舊心有余悸。

“吱……”電驢駛出校園的時候在黑夜里劃出一道長長的刺耳的剎車聲，車身向左一斜，林康和校長同時伸出左腳支撐在了地面上，隨即校長就把右腿從車身上撤了下來摸了摸大衣的口袋說：“你先等等，我把校門鎖上。”

“好。”林康答應著卻突然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哎校長，不是還有老師在學校里嗎？你鎖門他怎么出來啊？”

校長仿佛是沒有聽到一樣，把兩扇大鐵門關上的瞬間轉回頭對林康說：“林康，你過來幫我找找鎖吧，大門的鎖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

一陣透心的涼意把林康包圍起來，他清楚地記得學校大門的鎖從來都是值班老師開門之后直接鎖在其中一扇門上，這也是為了鎖門的時候別的老師就不需要重新去辦公室拿鎖了，所以說鎖根本就不可能掉在什么地方，唯一的解釋就是林康根本不愿意相信的解釋。

校長自己彎著腰在地上找了一會，直起腰的時候卻發現林康正站在電驢旁邊發呆便說：“林康你過來啊，鎖不上門的話我們都走不了。”

眼下也沒有什么別的辦法了，林康拖著行動不便的腿來到了大門開著時候固定的地方，但是他根本就沒心思找鎖，他所有的精力都注入到對周圍的警惕，尤其是這個說不出哪里奇怪的校長身上。只見校長的身影在不遠的地方來回走動著，人越是警惕性高就越容易忽略一些最平常的事情，比方說，過了許久，林康才注意到雖然校長的身影沒有停止過移動，但是他絲毫沒有聽到本來該有的腳步聲。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林康有些不知所措，他往后小退了一步，受傷的腳無意中碰到了一個沉重的東西。林康艱難地俯下身，伸手把它撿了起來，竟然是大門的鎖，最重要的是，鎖竟然還是鎖著的狀態！

“奇怪……”林康想不明白，小聲自言自語了一下。

“你找到了怎么不跟我說一下啊？！”校長的聲音突然在林康耳邊響起把他嚇了一跳，不知道是因為離得近還是因為周圍過于安靜，林康覺得校長的聲音特別大，大得他不自主地往聲源的反方向歪了一下頭。

“我……我也是剛找到的……”林康的聲音夾雜著努力壓抑的顫抖。

“你是不是很冷？”校長接過林康手里的鎖，送口袋掏出一把鑰匙，“吧嗒”，鎖被打開了，校長嫻熟地把鎖扣在了門閂上然后向電驢走過去。林康沒有接話默默地跟著校長重新坐在了電驢的后座上。

校長啟動了電驢二話不說“噌”就沖了出去，林康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身體猛一晃差點從車子上掉下來，幸虧他及時抓住了身后的物品架支撐住了身體。林康突然覺得坐在前面的校長很陌生，剛才在校園里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完全不在了，電驢現在的速度要比在學校里的時候快好幾倍，就連幾乎是靜止的空氣在電驢的高速移動中也變成了凜冽的寒風，從林康的側臉上瘋狂呼嘯而過直直地切到他的耳朵上，有一點點疼。

“校長，我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林康覺得有必要重新確認一下坐在前面的人的身份了。

“什么問題？哦，你是說學校里還有人我就鎖門的事啊？”校長的聲音又變回了在學校時候的樣子，“沒事的啊，他們回去是要走南門的，我把南門的鑰匙留給他們了。”

他們？沒有記錯的話，數學辦公室的老師只有一個是走南門的吧……

沒錯，不是他們，是她，湯瑩瑩，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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