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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瀛洲策馬一路疾馳,聞言不禁大笑。
“后悔甚麼?后悔不做山大王?……我倒是要謝謝小姐給了小的一個容身之處?!?
他抬手捏了捏裊裊的小耳垂:“日后還望小姐多多看顧才是?!?
裊裊蝶翼般的長睫眨動幾下,將手覆在他執韁的那只手上,勾住拇指,哼了聲:“你若是不聽話,我便罰你去睡柴房?!?
叁拾捌.飛雨落花中
殷瀛洲是漂蕩慣了的人。
盡管在薄刀嶺還算安穏地過了兩年多,再度回到一人一馬,踏颯風雨的日子,也并未感到不適。
可今時不同往日。
身旁多了個嬌怯怯的小媳婦兒,食宿便不能如之前那般荒郊野地馬背上胡亂湊合。
乘船過了滄川,剩下路程即全是陸路。
行得幾日,殷瀛洲對裊裊倒是刮目相看。
銀錢再如何充裕,遠行到底是個苦差事。
過路城鎮的客棧飯莊食宿粗陋不說,床榻下竟還有耗子,將半夜喝水的裊裊嚇得撲回床上哭著搖他,害的他錯當作有夜賊,抽出枕下長刀,卻是無奈要起床捉耗子。
雖則不急趕路,一路上充作游山玩水,騎一天馬下來,他尚且有些吃不消,更何況連著每日在馬背上坐五六個時辰,鐵打的身子都能顛散架。
本以為她是打小富貴錦繡堆里長大,渾身沒幾兩肉的纖弱美人,定吃不得這等苦。
她中途變卦要走水路,他也提前盤算好了。
不曾想除卻第一日坐姿不得法磨破腿根內側,嬌呼著疼死了,眼淚汪汪看他替她上藥外,再無一句抱怨叫苦。
兩三日后已能不用他扶,有模有樣地自個兒上馬下馬。
烈日陽炎,風塵勞頓;早起疲累得在他懷里打瞌睡,吃食再難以下咽都不吭一聲,有股執擰的韌勁。
或許……他從未認真審視過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娘子。
想來,幼時便能不顧仆婦勸阻毫不猶豫解下玉佩送予個叫花子,被擄掠強迫后做出自盡舉動的她,本就有著倔強剛烈的另一面。
能獨力支撐偌大家業的孤女,原也非在他面前那般軟弱可欺。
只是恰好,她心悅他。
小貓便斂了鋒牙利爪,任他拎起后頸,去揉她柔軟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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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入城時,一場來勢洶洶的夏雨不期而至。
北地花信遲于江南,五月底依舊有亂紅碎英無數,似不堪雨露重負,自枝頭紛紛墜落,散作漫天花雨。
無憑無遮的官道旁幸而有供行人休憩的涼亭,照影聰甚是得樂,尾巴一甩一甩,低頭啃著石階縫里生出的蔓草綠苔。
自亭中極目眺望,但見驟雨如注,半空云霧盤旋翻涌,蒼山峻嶺在朦朦煙雨中無言靜默,恰如一副渾然天成的水墨長卷,濃淡相宜。
殷瀛洲攤開輿圖,對抖著發梢衣角雨水的裊裊道:“此城名為武寧,離京中約六百里左右?!睆涂戳丝丛茖佑縿拥幕覞魈炜?,沉吟,“這雨……不知何時能停?!?
箬笠蓑衣抵不住快馬驚起的撲面風雨,縱使他有心遮擋,也不濟事。
殷瀛洲道:“若是不停,少不得在這兒就著風啃干糧?!?
裊裊一點不急:“干糧也沒甚麼不好吃的……哥哥,興許過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