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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詡和施琴按響門鈴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薄靳言知道這個時候強迫簡瑤去睡覺是不可能的,就算她乖乖躺在床上了,待會他們談話的時候,她還是會躡手躡腳在樓梯上偷聽,搞不好腳下一滑摔一跤,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給簡瑤搭了一條抱毯,讓她老老實實坐在自己身邊,
許詡自從進了研究中心以來,一直對薄靳言一口一個師傅地叫著,別墅她也來了好幾次,不是送文件就是拿材料,所以她輕車熟路地給施琴和自己倒了兩杯茶,坐在了薄靳言夫婦的對面。
施琴端起茶杯,白皙的手腕有些顫抖,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是什么讓這位身經百戰、氣勢如虹的律師緊張到如此程度?薄靳言頓時有了興趣。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許詡開始。
許詡看了施琴一眼,開口說:“陳志宇已經失聯3天了,施律師懷疑他——準確地說,應該是潛逃了。”
啊?!
簡瑤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剛想開口,薄靳言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冷靜。
“理由呢?”薄靳言問道,“為什么你確信他失聯了?而且還是潛逃?”
“今天是15號,他12號早上出門的時候,一切正常,并沒有什么異樣。我下午給他打電話想問他是不是回來吃晚飯,但是無人接聽,我以為他出現場,平時忙起來他也沒有空接電話的。”施琴喝了一口茶,垂著眼,接著說,“晚上10點,我再打電話,仍然無人接聽,整晚都沒有回來。13號上午我再打他手機,已經關機了,一直到現在都是。”
所有人沉默了。
客廳里只有“沉默”輕輕爬過的聲音。
這里不得不說一下,女人和男人的腦部構造真的是不一樣的。女性大腦的溝通交流能力特別發達,她們細致、敏感,能夠通過察言觀色來了解對方的心理,直覺也很靈敏。從構造上看,女性左右腦的腦梁部分粗于男性,因此左右腦可以順利地同時使用。人類的左右腦機能各不相同,右腦好奇心旺盛并且極富創造力;左腦則是遵從自己一貫的原則,并具有立體功能。
比如,他們結婚之前的某天夜里,薄靳言看到簡瑤穿著粉色吊帶絲綢睡衣的樣子,稱贊了一句“真好看”。在薄靳言看來,這句話跟睡衣本身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它的意思就等同于“待會兒我要在床上看到你脫掉它的樣子,因為我身體的某一部分很想念你身體的某一部分”;而簡瑤就會很興奮地說“真的嗎?”,然后將怎么從徐思秒那里聽到這個睡衣的牌子,到怎么在淘寶找睡衣的店鋪,再到支付寶怎么輸錯密碼被凍結,以及快遞小哥如何不負責任將包裹丟在物業辦公室就不管了等等雞毛蒜皮的事情統統講一遍……
當然了,大腦構造不同不影響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薄靳言如愿以償,簡瑤渾身散架。
所以,此時用左腦思考的薄靳言正在想:接下來施琴應該會想到向市局刑偵隊求證陳志宇的行蹤,但是從她今天跑來求助自己的結果看來,她并沒有這么做,那么她應該是發現了什么重要到足以影響這件事情性質判斷的東西。
所以,此時用右腦思考的簡瑤正在想:哈?施琴整晚都在等陳志宇——回——家,他倆……什么時候開始……那啥的?
薄靳言正準備開口詢問,結果被簡瑤搶了先。
“呃……你是說,你們,住在一起?”簡瑤眨巴眨巴八卦的大眼睛。
“我們……就要結婚了。”施琴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呃……
汗……
簡瑤想,我還以為你倆不共戴天呢……
天哪,這兩個月到底發生了些什么事情?我到底有多久沒有_can_I_be_?
施琴見簡瑤一臉狐疑的樣子,只得臨時增加了背景交代環節。
在薄靳言看來,這樣的背景和本案毫無關系。只是出于不打斷施琴的思路,順便滿足一下懷孕小女人的八卦好奇心,所以只得任由她說下去。
原來,五年前,陳志宇還在電子化對抗旅服役的時候,通過一次偶然的機會認識了施琴。當時為了落實全軍的普法教育,由旅黨委出面,想從省司法廳請來法律專家對連級以上主官進行幾期法治培訓。那時候施琴剛剛擔任省律協民事法律專業委員會的副主任,意氣風發、年輕有為,被主管領導看中,去挑了這個在別人看來費力不討好的擔子。由于電子化對抗旅保密級別高,駐扎地點偏僻,往返市區要將近兩百公里,而且路況極差,三五次培訓下來,硬是把車技平平的施琴練成了開越野車的一把好手。每次到駐地之后,施琴都得休息半個小時把自己被顛簸得已經散架的身體收拾起來,才能恢復講課的狀態。培訓結束后,偵查連長陳志宇同志聽進去了多少法律知識不得而知,但是三魂六魄已經被這位集美麗、智慧、堅韌、執著于一身的女律師全部勾走了,是誰都看得出來的。事后據偵察連指導員蔡正強同志回憶,坐在陳志宇旁邊聽普法教育課,只見他垂涎三尺滴到筆記本上,嚴重有損革命軍人的高大形象,蔡正強恨不得跟他割袍斷義。由于保密級別高,嚴禁使用智能手機,因此陳志宇只能在閑暇的時候,用50塊錢的黑白屏手機給施琴發短信,一發就是一大段。從“工作忙嗎”“吃了沒”到“你講的表見代理我沒有聽懂”“我們連隊有個戰士家里的法律問題可以咨詢你嗎”等等。開始的時候施琴全當他沒事干,在部隊呆久了,覺得飛過的鳥都是母的,看豬都是雙眼皮,就沒在意,有一句沒一句回他的短信,覺得挺好玩。直到那天施琴過29歲生日的時候,陳志宇同志帶著兩個班的弟兄,長途奔襲到她辦公室門口,拿著一束玫瑰當著整棟寫字樓的老老少少悍然表白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這回麻煩大了。
說起陳志宇的那次表白,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通宇大廈的保潔阿姨肯定記得,那天上午,十幾個軍人成縱隊走進寫字樓大廳,為首的是個身著軍裝,腰桿筆挺的年輕軍官,手持一束玫瑰,他向值班保安“啪”地行了個軍禮,問道:“平川律師事務所在幾樓?”
平時嘴碎的保安哪里見過這陣勢,連忙給領到了電梯口,還幫他們按下了26樓的電鈕,都不敢開口要看證件。
平川律師事務所的前臺美眉肯定還記得,那天上午,十幾個軍人成縱隊走進律所大門,為首的是個有個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的年輕軍官,手持一束玫瑰,他快步走到前臺,向自己“啪”地行了個軍禮,問道:“施琴律師的辦公室在哪里?”
身量纖纖的前臺美眉哪里見過這陣勢,哆哆嗦嗦地接通了電話內線,慌慌張張地說道:“施,施律師,有,有一群人找你……”施琴聽得莫名其妙,問道:“誰呀,跟我預約了嗎?”
陳志宇伸出右手,示意前臺讓他聽電話。
當施琴知道律所門口整整齊齊站著十幾個當兵的,為首的還手捧玫瑰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還好主任不在,否則看到肯定當場吐血。
施琴當機立斷讓行政秘書把會議室打開,讓陳志宇以外的解放軍同志到會議“好好休息”,否則其他單位到門口看熱鬧的人會越來越多。
其實已經來不及了,平川律所的朋友圈,已經被這組“軍人求愛”的照片刷屏了。
看著兩個班的士兵整齊筆挺地坐在會議室之后,施琴把陳志宇領到了自己的小辦公室,把門一關,虎起臉,問道:“陳志宇,你要干嘛?!”
陳志宇一臉嚴肅,“啪”敬了個禮,跨一步上前,雙手捧上玫瑰,回答道:“我愛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
施琴看著他一臉嚴肅的樣子,絕不是開玩笑,心想這下麻煩了。
她倒寧愿聽到的是:“你被起訴了!來拿傳票吧!”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結婚啊?”施琴沒好氣地問。
“進入了網絡系統的資料,都在我的審查范圍內,只要我想。”陳志宇捧著玫瑰回答。
看樣子,這小子是以權謀私看過自己所有的檔案了,施琴想。
“我有男朋友。”施琴說道。
“不,你沒有。”陳志宇捧著玫瑰繼續說。
“你,你怎么知道我沒有?!”施琴氣還沒消,更是有些奇怪。
“我用于語言軟件分析了你的微信記錄。”
“啊!你偷看我的手機?!”
“是分析,不是偷看。”陳志宇解釋說,“上回你感冒了還到旅里講課,因為頭疼把手機落在會議室的桌子下面了。”
施琴回想起來,是有這么回事,第二天是他們連炊事班到潼市采購的時候帶過來還給她的。
“你有什么權力分析我手機里的資料?”施琴生氣地問。
律師對于私權利這個東西,總是很敏感的。
“根據保密守則規定,當我們不能確定你是否故意留下手機時,必須確保任何外來的電子產品都不會攜帶有竊聽功能。因為那個會議室經常要召開密級較高的會議。”陳志宇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這確實是個理由,誰讓自己丟三落四,人家部隊出于國防利益考慮,檢查一下也是應該的。
“檢查竊聽就檢查竊聽,你還分析我微信干嘛?”施琴余怒未消的樣子。
“我們不僅分析了你的微信,還有所有的文本信息,以排除你在其他方面的涉密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