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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花洛愕然,手上力道驀然減輕,卻未松開手,看到梅英流淚不止的哀憐倔強樣,花洛一雙鳳眸攫住她的,探進她眼底,想看清她的眼淚究竟有幾分真實,亦或是矯揉造作只為博取憐憫?
梅英不服輸的抬起頭對視著他,雖萬般憋屈,神色卻凜然不可輕犯,一時倒顯出花洛的行為小肚雞腸了,瑣屑較量了。
事情變得如此,既無趣又乏味,花洛心里郁結,她這副幽怨態做給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她做了什么卑鄙齷齪之事。
“別哭了,我又沒對你做什么,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哭給誰看?”煩躁的放開她。
梅英脫離禁錮,乍聞他說話如此難聽,心中更添悲憤,想著這世上怎會有這般討厭之人,抬起手背將眼淚擦干,鄙夷說道:“你屈屈一大丈夫,這般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很值得驕傲嗎?十歲的孩童尚且識得以禮待人,難道如此大的人卻不知嗎?不過也不奇怪,畢竟世上多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也不缺得你一個!”梅英越說越激動,只為逞了一時的口快,竟不曾想后果,也忘了此地是何人的地盤。
花洛捏著拳頭,青筋暴漲,忍著一番怒氣將梅英的話聽完,美麗的臉登時氣綠,一會兒又乍紅乍白,精彩十足。
“很好,很好。。”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教訓起他來了,花洛冷著眸子,哼了一聲,沉聲道:“爺還真沒想到你一張嘴如此犀利,不過你說得沒錯,吾并非什么道德君子,不過也比那以假亂真愚弄別人,一派假模假式的人強一些,你覺得呢?嗯?”花洛一挑眉,眼神戲謔的在梅英身上停了幾許。
梅英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竟是自己平坦的胸部,熱氣瞬間往上涌,俏臉漲得通紅。
流氓。梅英剛要抬手煽過去,卻被花洛半空攔住,再次牢牢鉗制住她的舉動。
“怎么?說不過就要動手?”花洛扳回一局,笑得肆意,如同那開得爛漫的罌粟花,妖艷且華麗高貴,卻有著不可忽略的致命毒性。
“誰讓你亂看!”梅英氣急攻心,身子也跟著癢起來,被他抓著的手臂也難逃一劫,透進骨髓里的癢,沒想到這蟲子這么毒,梅英背脊一陣發涼一陣發熱。
“我看你哪了。。”花洛本想繼續嘲弄,突然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對勁,仔細一看,才看到她額手背,脖子裸露在空氣的部位都紅腫成了一片,當下詫異。
“看什么看!”梅英見他眼神再次往她身上招呼,急忙用手擋住胸前,氣呼呼說道。
花洛一臉嫌棄的放開她的手,改負手而立,神態早已恢復如常,嘴角浮起淡淡優雅的微笑,把剛才的失態完全遮掩在了那笑容底下,不露一絲破綻。
“呵呵,都這樣了,嘴巴還這么厲害。”花洛不經意瞟了眼桂樹上的綠刺蛾,心下了然,未免多了幾分幸災樂禍,臉上出現欠扁的表情,明知故問,“你這手……莫非是自己打腫的?”虧她還能忍受如此之久,性子還真倔。
這樣的人往往最不討喜。
梅英愣了下,臉再次浮起紅暈,這人真真是太壞了,不想和他再多做糾葛,于是以正色的口吻道:
“我承認我未經過你的同意擅自出現于此是我的過錯,我已經和你解釋過我出現在這里的原因了,信與不信全在于你,還有昨天的事情還是得感謝你,謝謝你將昏迷的我帶回府中并請醫診治,讓我在府中留宿一晚,該說的我全說了,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之所以說這些,只因梅英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除了他對她無理的行為之外,但他的確沒有傷害過她,甚至還對她施過援助之手,所以不論怎的,她都是該感謝他的,至于他為什么如此針對看不慣她,梅英想,或許看不慣一個人是無需理由的吧。
道歉和道謝道得如此理直氣壯的,她還真是花洛見過的第一個。
花洛倒也不生氣,相反的,此刻他的態度平和,眉眼間并無半絲被觸怒的表現,平和得與先前判若兩人,讓人實在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還有下文,還是真被梅英的話語給說動一時覺得慚愧。
總之他不發一語卻又不似生氣的態度讓梅英實在捉摸不透,甚至心咯噔提了一下,恐他會在她毫無防備之下再做出什么不良舉動,眼睛四下偷覷,見此院偏僻,更兼寂寞無人,心下擔憂又多了幾分。
梅英眼底的驚慌落入花洛鳳眸之中,心下暗敢好笑,她不是很大膽嗎?
“你不是要走嗎?還留在這做甚?莫不是舍不得離開?”花洛突然啟唇道,聲音溫柔蘊貼,說到這,他停了會兒,凝眸思索,繼而又道:“若不是的話,就快滾吧。”明明極其令人憎惡的話語,卻被他用著溫柔的語調說出,簡直令人防不勝防。
梅英心中再一次充斥了被人愚弄后的忿怒,杏眼圓瞪,剛想發作,卻被她強行壓下,“你不早說!”梅英一轉身,一提腳,憤然離去。
“爺我再好心提醒你一句,門在那邊,你這是往哪走?”
身后輕飄飄傳來一句似散漫似譏諷的話語。
梅英腳步一頓,轉身看了花洛一眼,見他高抬著下巴,指著院門的方向,優雅的站立著,一臉的悠情閑致。
臉赧然,咬牙切齒道:“多謝!”只得一臉無奈的往反方向而去。
身后傳來劇烈的笑聲,梅英捂著耳朵假裝什么也沒聽見,揚長而去。
十年來,每月他都會抽空來這里幾天,風雨無阻,已然成為了一種固定的習慣,而且這里的一切都由他一人親自打理,任何人都不準許隨意擅進,就連他的隨身侍女墨香也不可。
花洛從一面水墨屏風繞出,他身上披了件繡有青竹的軟綢袍子,腳著錦靴,一頭墨發高高束起成冠,骨簪固定,眉目高揚,舉止灑脫,讓他面容瞬間少了陰柔之氣,多了俊逸瀟灑。
再環顧此屋內的設施,很明顯,這是一個女子的房間。
木窗的旁邊放了張梳妝臺,臺上架著一面青銅鏡,臺面上還放著一個湘妃竹攢花的拜匣,還有把桃木梳;箱籠上放著的未完成的刺繡;還有墻上的裱字,絹秀柔美的字體無不顯露了這個事實。
不過,這里似乎很久無人居住了,除了一張躺椅,桌幾上經常被人使用,顯得光潔之外,其他的一切,雖然經人清掃整理過,卻仍鋪著些許塵埃,以及被時間遺留下來的痕跡。
花洛走向一張躺椅,悠閑散漫的坐了下去,旁邊的桌幾上放了一壺酒,花洛順手倒了杯酒,放至嘴邊淺酌,一杯飲盡,也不見他再倒,只是握在手中,指腹不自覺的反復摩挲著白玉杯子的邊沿。
花洛斜倚在躺椅上,一只手撐于額前,臉轉門外,兀自出神,不知憶起了什么,笑容突然在唇間綻放……
***
對梅英來說,如今有兩個煩惱,一是初來乍到,她對長安不熟悉,沒親戚,一切只有靠自己。
二則是,堂堂一個森嚴壁壘,無懈可擊,連一只小小的麻雀都難以飛入的郡王府,她要怎么混進去?加上她還與那人有了嫌隙,他若見到她不會立即讓她滾出府?
對了……對花洛來說,她應該是男子身份,若是女子,或許他便認不出來了吧?不過若是以女子身份,只怕更難進去吧?
或許她可以請求桃金娘幫忙,因為她離去之前曾留給她一片經久不衰的桃葉子,梅英曾一度以為它是用什么奇怪的東西打造而成,因為它既不會枯敗,反而日益鮮艷光亮,如同被雨水滋潤洗滌過一般。
桃金娘曾說過只要用它吹出一段樂音,她便會立即出現在她面前,而梅英沒告訴桃金娘的是,她連笛子都吹不響,又怎能用它吹出一段樂音?
事實上,梅英昨晚曾好奇的研究過它,甚至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是擔心自己稟賦異常,上手便會,于是就不敢胡亂嘗試了。
雖然桃金娘贈了她這樣東西,表明她愿意幫她到底,梅英還是不愿麻煩她,梅英知道她有法術,很輕易便能解決一些事,但有另一些事并不是單憑力量便能解決的,埋藏在心中的怨恨也只能用人心去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