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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和就坐在床上躲在被子里看他穿戴完畢,知道他真的生氣了。
“要走了么?”她軟下口氣顫顫巍巍地問。
“不是一天就夠了嗎?昨天已經一天了。不走做什么?難不成留下來自作多情一輩子嗎?”他說,說完,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關門聲已經傳來。
明明舍不得,明明錯的是自己,干嘛非要說那種話呢!
究竟在固執什么?
孝和臉埋進枕頭,輕輕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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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還在落,簌簌的聲音聽得真切。
沒有月光,周遭卻真切,大概靜謐的暗夜更讓人看得透徹,哪怕,是一雙模糊的眼。
明明前進了,卻是走進了死胡同的感覺。
孝和裹著棉被,享受著京年的余溫,摸著頸上懸掛的那個指環,癡坐著。
一切懊悔和自責都已經與淚水無關。
電話里不停地有信息進來。
她知道不可能是他,然而又懷抱渴望。
“閔總,年終福利的設計方案已經發送至您的郵箱,明天早會前我會打印出紙質版給您過目。”秘書的工作簡訊。
“在樓下等你時,他來敲我車窗,說今晚向你求婚,請我不要打擾。我想告訴你,我成全他是因為尊重你,并不是想放棄。”申亮。
求婚?
孝和腦子嗡的一下,后面的信息再沒心思看,也顧不得披衣裳,赤著腳跑去客廳捧起那束玫瑰花,想著京年在車上說的那些話,手忙腳亂地拆去包裝,果然在擁擠的花束中隱藏著一張小卡片,簡簡單單的圖案,打開里面是他的字跡,三個字:我等你!
你等我?什么意思?滿腦子都是不解。
翻過卡片,才發現背面黏著一張婚紗店的名片,上面寫著預約試婚紗的日期和時間……
他就是這樣。
可是,現在出了這樣的狀況——
一地散落的花,毫不吝嗇它們似開非開的模樣。
算不上嬌羞,卻也不妖嬈。
猩紅的花瓣就著夜色仿佛是杯中盛滿的紅酒,淡然一切卻又神秘未知。
接連四個噴嚏,喚醒她回神。
隨手抄起沙發上的外套裹住身子,蹲下來將花一支支整理到花缸里,蓄了些水。
臥室里又傳來短信鈴聲。
可惜依舊不是她祈盼的那個人。
美夕信息里邀孝和見一面。
孝和心里也合計著,美夕在春節前后這個應酬高頻期回國,急著約她見面究竟會有著幾個意思。
無論于公,還是于私。
想到了程慶恩,既而想到了俊佑和那張還躺在她辦公桌里的程氏股東會邀請函,繞了一圈又想到了京年。
包里的那盒事后緊急避孕藥,她沒有吃。
宿命里的每一次安排都是公允并精準的。
不知是從什么時候,她開始相信宿命,盡管不認命。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自我心理暗示,不矛盾,反而高度和諧統一。
孝和翻出那塊手表,握在手里輕輕地來回撫摸,回想著與京年二十幾年情路。
經歷過懵懂時對感情無條件的順從,經歷過迷茫時對感情悄無聲息的叛逆,經歷過歷經生死后對感情沒有道理的磕磕絆絆,最后,是該有個結論的時候。
至于這個結論,是好,是糟糕,都不是重點。
再拖,連時光也老去了。
□□。空即是色。①
痛苦和煩惱都是虛妄。姻緣,因果,善惡。
終日苦求福報,他度不如自度。
大概,這就是成長。
復了信息給申亮:“抱歉。”
她覺得他一定看得明白。
從房子出來,京年沒有回去隔壁,而是直接下樓開車離開。
一路上霓虹閃爍,喜氣洋洋,落著雪的夜色更加曖昧,曖昧盡處藏著憂傷。
停到路旁,進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一路吸著煙回到樓下,并沒急著上去,一支接著一支的燃煙。
降下車窗通風,大片大片的雪花伴著寒氣撲面而來,打了個冷戰。
外套內側口袋里放著那個玫瑰紅色的錦盒,掏出來一只手把玩著,嵌進指環里的鉆石被一旁的街燈照映得閃閃。
來來回回這么多次,究竟什么時候才能送出去。京年問自己。合上蓋子丟回儲物箱。
突然發現襯衫袖口沾了些淡淡的紅色,想是大概方才將孝和壓到墻上時被她弄到的。
心口瞬間酥軟,雖然還窩著火,到也不似先前那么忿忿然了。
深深吸進口煙,五臟六腑仿佛經歷了一次短暫的輪回。未被彈落的煙灰工工整整地堆積在煙卷前,末處那一圈因著用力吸而閃爍的火色忽明忽暗著。
上次,她因為想他戒煙而送他的那些在煙卷上寫滿了字的煙還在家里被他小心地收藏著。
是啊,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以她的脾性和信仰,那么善良,那么愛他,那么愛小孩,歷經生死,怎么可能真的去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他應該哄一哄她才對,或者再進一步想,哄到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小孩,自然就順理成章嫁他了,也免去了這些費心勞神的無謂場事。這招雖然“卑鄙”了一點,然而就他們之間自從還未出生就糾纏不清的感情來看,倒也沒什么說不過去。
話說無毒不丈夫!
這么多年,他都在一廂情愿“顧及”她的各種“感受”,到最后連他自己也漸漸變得沒有了自信。就連一個曾經根本入不了他法眼的申亮,如今都能讓他耐不住性子過去敲車窗警告。
她就是這么有本事能讓他亂了陣腳!
將余下的少半只煙丟到車窗外的雪堆上,看它熄滅。
他是想過要回去小房子的,想明早送她上班,轉而又覺得之前做的有點過分,離開時說話又太重,實在沒臉就這么回去。
長長嘆口氣,打開所有車窗,等煙味散去了,才下車,落了鎖,上樓。
一夜淺眠。
孝和到樓下時,京年的司機已經在等候。見她出來,趕忙下車打招呼,開車門。
她有些遲疑。
司機解釋說京年昨天夜里打電話交代他今早來這里接她,還說今天要去出差,怕趕飛機來不及送她。
他怎么可能跟一個司機交代自己的行程?太明顯了!
雖然對于他的變相示好有些猶豫,還是上了車,
后座的一邊放著紙袋,司機說那是京年交代他買給她的早餐。
包裝看得出是她喜歡的店,是她喜歡的粥和點心。
摸上去,還燙著。
這不太像他的作風。這種“故作低調”的風格與他以往的“套路”有著明顯出入。
是良心發現了?嘴上不說,心里動了一動。
對司機倒是客氣,噓寒問暖,聊得熱絡,還不忘開玩笑問要不要來閔氏跟她混。
司機看起來是個實在人,回答起問題卻頗有些“水準”:“閔總真會說笑,您那缺人手的話,一個電話我立馬就到,還用這么見外?我在哪邊跑腿還不都是為您這一家子轉!”
孝和聽后忍不住別過頭笑,心想,難怪喜歡自己駕車的京年一個月坐不上幾次司機開的車,卻要配個專職司機在身邊:“你應該讓他給你漲薪!”
“這事,還要拜托閔總!”司機半開玩笑地回答。
孝和更是笑出了聲。
這一來一回說著話,心情好了很多。